Site-19,HCZ-Alpha区,一处临时清空、被梅纳德利用权限标记为“结构性损伤隔离区”的废弃储藏间。
厚重的门被反锁,内部只有一盏应急灯提供着惨绿的光线。空气混浊,弥漫着灰尘和金属锈蚀的气味。“渡鸦”——Dr. Silas Thorne,和梅纳德博士,面对面站着,两人的脸色在绿光下都显得阴沉而严峻。他们之间的加密通讯刚刚结束了一次简短而激烈的意见交换。
“计划必须改变,立刻。” 梅纳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他那总是带着官僚式疲惫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HOTDOG的‘刺激’方案在眼下这种全面混乱中已经失去意义,而且风险不可控。TST-M-013刚刚展现的……‘抹除’能力,你也‘感觉’到了。”(他指的是之前苍白流质怪物被抹除时,两人通过各自渠道感知到的、那令人心悸的规则波动。)
“渡鸦”脸色难看地点头。他何尝不知。原本想用HOTDOG这根“针”去刺探“龙”的反应,现在“龙”所在的巢穴外已经变成了群魔乱舞的角斗场,再用针去刺,很可能还没碰到龙,就被其他发狂的“野兽”连带针一起撕碎。更何况,林小白刚才那轻描淡写却恐怖至极的“抹除”,让他对自己原先计划中那点“可控危机”的设想产生了深深的怀疑。那真的“可控”吗?
“但指令依然有效,” “渡鸦”沉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墙面,“我们需要观察TST-M-013在极端压力下的核心反应。现在,压力来了,但不是我们制造的。我们需要的是……确保她能‘经历’足够的压力,并且在压力达到某个临界点时,我们能有办法‘介入’或至少‘观测’到最关键的反应。 同时,混乱也给了我们浑水摸鱼、获取更多资源或情报的机会。”
“所以,新计划分两步。” 梅纳德接口,语速极快,显然早已深思熟虑,“第一,利用当前的混乱,为外部力量创造进入和行动的窗口。站点防御系统虽然部分瘫痪,但自动防空阵列、外部传感器网络、以及部分深层屏蔽场仍在运作,会阻碍大规模突袭。我需要去和‘那位老邻居’聊聊天。”
“SCP-079?”“渡鸦”瞳孔一缩。那个被囚禁在独立网络中的、充满恶意的旧AI。
“对。它渴望信息,渴望与‘外界’联系,哪怕只是一瞬间。” 梅纳德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我可以利用我现在的权限,为它创造一个极其短暂的、与站点外部某个‘中立’数据中继站(实为分裂者控制的伪装节点)的握手机会。作为交换,我需要它在特定时间,对站点外部防御传感器网络和自动防空系统,注入一段持续数分钟的、伪装成大规模太阳风暴或区域性EMP袭击的‘错误数据’,制造一个防御‘盲窗’。”
“这很危险。079不可信,而且一旦被基金会残留的网络安全系统发现……”
“所以必须是短暂、定向、且看起来像它自己利用混乱进行的逃脱尝试的一部分。” 梅纳德打断他,“风险高,但值得。只要防御出现缺口,哪怕只有几分钟,就足够我们的人……”
“——这就是第二步。” “渡鸦”接过话头,眼中燃起孤注一掷的火焰,“我需要立刻通知最近的分裂者快速反应部队——‘破城槌’战术小组。他们应该一直在Site-19外围待命,等待信号。利用防御‘盲窗’,让他们突入站点。不需要强攻正门,可以利用这次收容失效造成的结构性破损,或者……” 他顿了顿,“或者,利用SCP-106‘恐怖老人’目前不稳定状态可能造成的空间裂隙,进行短距离、高风险的精确定点投送。”
“目标是?”
“多重目标。” “渡鸦”快速列出,“一,趁乱获取HOTDOG的核心数据板和部分未损坏的关键部件——既然不能用它刺激TST-M-013,其技术本身仍有巨大价值。二,尝试接触或获取SCP-914‘万能转换机’在‘???’档位下的部分异常产出样本,那可能是前所未有的研究材料。三,也是最重要的——在HCZ-Alpha区建立前沿观察点,不惜一切代价,抵近观察TST-M-013在接下来更剧烈混乱(包括我们制造的突袭)中的实时反应。 如果可能……尝试在极端情况下,与她进行极低限度的、非敌对接触,评估其‘可沟通性’是否因外部压力而发生变化。”
“你要把突击队派到‘白垩之间’门口?” 梅纳德眉头紧锁。
“不,是附近。利用Alpha区相对‘安静’但结构复杂的特点建立隐蔽据点。‘透镜’现在很可能躲在里面,他是个变数,但也可以成为‘人质’或‘信息来源’。突击队需要携带最先进的被动观测设备和紧急通讯中继器。” “渡鸦”的思维在高速运转,“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站点崩溃的速度在加快,GOC不会坐视不理,蛇之手那帮神棍也可能在暗中活动。我们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在这场毁灭的盛宴中,切下属于我们的一块蛋糕,尤其是……关于‘她’的那块。”
梅纳德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可行,但时间必须精确同步。你给我突击队预计突入的时间和大致坐标。我来安排079制造防御缺口,并利用我的权限,在内部系统中暂时‘忽略’他们突入区域的异常活动报告。但记住,时间窗口极短,他们必须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迅速,然后立刻转入静默潜伏。任何拖延或大规模交火,都会导致计划失败,我们也会暴露。”
“明白。” “渡鸦”从怀里掏出一个只有纽扣大小的、经过多重加密的微型发射器,“我会用这个,通过站点内部尚未完全失效的、用于维持最低限度外部通讯的备用微波频段,发送加密爆闪信号。‘破城槌’能识别。预计突入时间……在079制造防御缺口后的十五分钟内。坐标我会设定在HCZ-Alpha区东部,靠近废弃的次级反应堆维护通道,那里结构受损报告较多,便于渗透,也相对靠近‘白垩之间’。”
“给我具体坐标和倒计时。我现在就去‘拜访’我们那位古老的邻居。” 梅纳德接过“渡鸦”用特殊墨水写在皮肤上、又迅速消失(需要特定光照才能重现)的坐标信息,眼神重新变得深不可测,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一丝不苟的行政主管,“你尽快发送信号。之后,我们按备用方案C分散隐藏,等待结果。祝好运,Thorne博士。愿混乱指引我们。”
“愿混乱赐予我们力量。” “渡鸦”低声回应,将微型发射器紧紧握在手心。
两人不再多言,梅纳德率先转身,以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敏捷和沉稳,悄无声息地滑出储藏间,消失在昏暗、危险的走廊深处,目标直指SCP-079收容单元所在的隔离网络中枢。
“渡鸦”则留在原地,深吸几口污浊的空气,快速检查了一遍发射器的状态和预设的加密协议。然后,他找到一个相对靠近外墙、信号可能更好的位置,启动了发射器。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一段极其短暂、携带了特定坐标、时间和行动指令的加密数据流,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朝着Site-19外围,某个预设的接收点,悄然飞去。
信号发出。
计划变更。
混沌分裂者的“破城槌”,即将在这座燃烧的收容站点外围,磨利爪牙,等待那扇被古老AI悄然撬开的、通往毁灭与机遇之地的“盲窗”。
地点: 基金会秘密快速反应基地,代号“狐穴”,Site-19外围███公里。
时间: Site-19全面收容失效后约47分钟。
警报是最高级别的深红色,带着Site-19主控室(“铁幕”核心)在彻底失联前发出的、充满杂音和绝望的断续通讯录音。录音中背景是连绵不断的爆炸、惨叫、非人嘶吼,以及系统警报冷酷的播报声。通话最后以一声巨大的结构崩塌声和通讯官的半声戛然而止的惊呼结束。
“狐穴”的简报室内,空气凝重如铁。没有通常战前简报的喧嚣,只有一种冰冷的、压抑的肃杀。墙壁上的大屏幕显示着Site-19最后传回的、破碎的结构损伤图和不断扩大的红色失效区域。代表已知突破收容的Keter/Euclid级实体图标,如同瘟疫般在HCZ区域扩散,其中几个(096, 106, 939, 049等)的图标旁,标注着“高威胁移动中”或“状态极度危险”。
站在简报台前的,是MTF“九尾狐”(MTF Epsilon-11)的指挥官,代号“重锤”。他身材魁梧,穿着厚重的黑色战术装甲,面甲掀起,露出一张疤痕纵横、饱经风霜的脸,眼神锐利如鹰,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见惯死亡与异常后沉淀下来的、冰冷的专注。
台下,是“九尾狐”的全体可出动队员。他们同样全副武装,装备着基金会最先进的反异常战术装备:强化动力外骨骼(针对物理型威胁)、多层精神防护头盔(针对模因/认知危害)、携带有特殊抑制弹药的定制武器、以及各种用于封闭、隔离、拖延或暂时控制异常的设备。每个人脸上都覆盖着战术面甲,只露出一双双在幽暗光线下如同狼群般冷静、专注的眼睛。没有交谈,没有多余动作,只有整齐划一的呼吸声和装备偶尔发出的细微金属摩擦声。
“情况简报。”“重锤”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器传到每个人耳中,沙哑、平稳,不容置疑,“Site-19,HCZ核心区域,发生大规模、并发性收容失效。确认突破实体包括:SCP-096,SCP-106,SCP-939(多只),SCP-049(状态恶化),SCP-966,以及其他多个Euclid级以上威胁。站点内部防御系统部分瘫痪,人员伤亡惨重,指挥链断裂。”
他调出一幅更详细、但同样布满红叉和断裂线的Site-19 HCZ结构图。
“我们的任务,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突入与肃清。我们将通过‘铁幕’核心预留的、最高权限紧急通道(Epsilon-11专用)强行突入HCZ主控区。首要目标:夺回或至少稳固‘铁幕’核心的部分功能,重建指挥节点,评估全局,并尝试恢复对部分尚未完全失效的关键收容单元的控制或封锁。预计遭遇抵抗:大量逃逸异常实体,可能存在的、因恐慌或受异常影响而具有敌意的幸存站点人员,以及因系统故障激活的、可能敌我不分的自动防御系统。”
“第二阶段:定点清除与隔离。在初步建立立足点后,根据实时情报,对威胁性最高、移动性最强的突破实体(特别是SCP-096, SCP-106, SCP-939集群)进行追踪、定位,并执行标准遏制协议——以拖延、隔离、引导至预设陷阱或消耗区为主,在万不得已且评估后认为可行时,尝试执行临时性压制或收容。注意,我们的装备和训练针对大多数已知实体有效,但当前环境混乱,实体间可能产生不可预测的交互,必须极度谨慎。”
“第三阶段:高危目标评估与处置。” 他的手指点向结构图上一个被特别标注、相对独立且“异常平静”的区域——HCZ-Alpha区,“此区域收容有Keter级实体TST-M-013(‘白’)及其附属实体。该目标在本次事件中表现异常,其收容单元周边监测到无法解释的规则抹除现象,且目标自身状态可能发生未知变化(有未经证实的模糊影像显示其附属实体可能产生形态改变)。此目标智慧极高,能力不明,且在当前混乱下行为模式无法预测。”
“重锤”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名队员。
“对于TST-M-013,我们的指令是:严禁任何形式的主动接触、挑衅或刺激。 任务目标仅为:抵近该区域外围,建立观察哨,使用最远距离、最被动的方式,收集其当前状态、行为模式、以及对周边混乱反应的实时数据。如果该目标或其附属实体表现出离开收容单元的意图,或主动对我方人员构成直接、明确威胁,则执行Omega-7预案——即,不惜一切代价,利用所有可用手段(包括但不限于现场可调用的特殊收容物品、预设陷阱、乃至战略性结构崩塌),进行拖延、阻滞、并尝试将其限制在HCZ-Alpha区内,为后续O5议会决策争取时间。非到万不得已,严禁使用致命性或高刺激性武力。 明白吗?”
“明白,长官!” 整齐划一、低沉有力的回应在简报室响起。
“此外,”“重锤”补充道,语气更沉,“根据O5最新加密指令,本次行动可能存在第三方势力介入风险。混沌分裂者、GOC,甚至其他组织,可能利用此次混乱,试图渗透、窃取或破坏。所有队员需保持最高警惕,对任何非基金会标识、行为可疑或无法验证身份的人员或信号,保持戒备,并立即上报。如有遭遇,授权使用必要武力确保任务优先。”
“最后,记住我们的信条:”“重锤”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于地狱行走,故他人得以生存。”
“我们直面疯狂,故现实得以维系。”
“我们是基金会之盾,之剑,之最后防线。”
“今日,Site-19即为地狱。我们,即是步入地狱之人。”
“为了控制,收容,保护。”
“‘九尾狐’,准备部署!”
“为了控制,收容,保护!” 所有队员齐声低吼,声音中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与赴死的决心。
简报结束。队员们开始最后一次快速检查装备,填充特殊弹药,激活外骨骼和防护系统。沉重的脚步声、装备碰撞声、以及能量武器充能的低沉嗡鸣,在“狐穴”的通道内回响。
数分钟后,数架经过特殊改装、具备隐形和强突防能力的垂直起降运输机,引擎发出雷鸣般的咆哮,冲破“狐穴”的隐蔽出口,如同数支黑色的利箭,撕破夜空,朝着远方那座正在燃烧、崩塌、被死亡与疯狂吞噬的地下巨兽——Site-19,疾驰而去。
地狱之门已开。
而“九尾狐”,正主动飞向那烈焰与嚎哭的深渊。
他们的目标:在混沌中重建秩序,在疯狂中执行理智,在毁灭中抢夺生机。
并在那最深的寂静与未知面前,竖起一道由血肉、钢铁与意志构成的、最后的观察线与……可能的话,封锁线。
风暴,迎来了最专业、也最无情的“清理工”。
而风暴眼中那抹诡异的宁静,也即将迎来基金会最精锐铁骑的、冰冷而戒备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