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 Site-19,HCZ-Alpha区,“白垩之间-19”及其外围管理节点。
时间: Kay Vos的“临时接管申请”在某种微妙的力量推动下(或许是他申请书的“专业性”打动了某个疲于奔命的主管,或许是蛇之手暗中施加了影响,又或许是基金会内部无人想接这个烫手山芋,乐得有人主动顶缸)获得“原则性批准”后的数日内。
Kay Vos博士,这位新晋的、权限受限的“临时项目观察员”,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近乎偏执的“专业”和“高效”,开始了他的“守护”工作。他的做法完全基于那份“非侵入性观测与基础维护”的申请框架,但却将每一个细节都推向了极致,并且精准地、无意或有意地,切中了林小白和小白潜意识中的所有“需求”。
1. 物质供给的优化与“贴心”:
Kay首先“评估”了“白垩之间”的物资输送系统。他“发现”之前的特制肉糜和营养胶配方“可能因站点灾难和生产中断而质量不稳定”,并“基于异常生物学理论”,提交了一份详细的、引经据典的报告,建议调整为“更符合猫科与犬科(狐)杂食性生理需求、且能提供更稳定能量与情绪安抚效果的、定制化鲜食套餐”。他利用自己的权限和专业知识,从站点尚存的储备和外部特供渠道,调配了高品质的鲜肉、特定鱼类、新鲜果蔬、甚至少量对狐类安全的乳制品,并通过修复和优化后的传递系统,每日定时、安静地送入。食物的卖相和味道远超之前的糊状物。他甚至“细心”地注意到生态窗的单调,建议并获准在窗外特定安全区域,增设了几个可缓慢变换自然景观(森林、草原、雪山、星空)的全息投影模块,并“偶然”地让一缕经过过滤和柔化的、模拟的“阳光”能在特定时段照入房间。
2. 环境干扰的“最小化”:
Kay以“减少不可预测的外部刺激,以利于观察目标自然行为模式”为由,提交了另一份重磅报告。他引用大量关于高智能异常实体在“过度监控”下可能产生“应激性伪装”或“敌对性行为”的研究(其中不少来自蛇之手的隐秘文献,但被他巧妙地伪装成边缘学术成果),成功说服了临时管理办公室:
* 撤除了“白垩之间”门外及附近走廊绝大部分主动监测探头和运动传感器,只保留一个位于高处角落、视角有限、仅作最低安全确认用的被动光学摄像头(且画面不经实时分析,只做物理存储备份)。
* 大幅减少了该区域的常规MTF巡逻频次,并严格规定了巡逻路线,确保不会近距离经过门口或产生噪音。
* 屏蔽了该区域大部分非紧急的内部广播和通讯信号,创造了一个声学上的“静区”。
* 以“可能存在未知信息污染风险”为由,建议并暂时使其他组织(混沌分裂者、GOC、甚至MTF其他小队)之前布设的隐蔽观测设备(那些他能“发现”的)陆续“失效”或“被站点安全系统清理”,虽然他知道那些组织肯定还有更深的隐藏手段,但这至少表面上去除了许多“眼睛”。
3. 对“母女”互动的“专业性尊重”:
在报告中,Kay着重强调了观察到的“TST-M-013与附属实体之间存在的、高度复杂的、类社会性情感联结”,并认为“任何贸然介入或解读都可能破坏这种珍贵的观察样本,甚至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他建议基金会将这对“母女”视为一个整体的、具有独特内部规则的“共生性异常系统” 来对待,采取“远距离、整体性、非评判性的自然主义观察”态度。这实际上为林小白和小白在房间内的一切行为(包括之前的“散步”和任何未来可能的互动)披上了一层“研究对象自然行为”的学术保护外衣。只要不突破收容单元,她们在内部的举动,只要不对外界产生直接影响,都会被Kay的报告“合理化”为“系统内部互动数据”,从而减少了外部干预的理由。
4. 信息屏障的建立:
Kay利用自己临时获得的有限管理权限,在信息流上设置了一道温柔的“屏障”。所有关于“白垩之间”的日常报告和数据,都会先经过他。他会用专业、平实、甚至有些枯燥的学术语言,将一切“异常”描述为“可预期的系统波动”或“有趣的观察现象”,过滤掉其中可能引发警惕或过度反应的敏感信息,然后再提交。他将自己打造成为了解这对“母女”的、不可或缺的“专家”,任何关于她们的决策,理论上都需要参考他的“专业评估”。这无形中为她们隔绝了许多不必要的关注和潜在的麻烦。
结果
短短几日,“白垩之间-19”的外围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对于林小白和小白而言,食物变得美味可口,环境更加舒适(有了变化的“风景”和柔和的“阳光”),门外的“噪音”(巡逻、监控、窥探)显著减少,那种被无数“眼睛”紧紧盯着的感觉大大降低。她们可以更自在地在房间内互动,而不必时刻感到外界的压迫。小白对新送来的食物和变化的窗外景色表现出明显的高兴。林小白虽然依旧警惕,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变化……不讨厌。尤其是看到小白开心的样子。
* 对于其他观察势力而言,Kay的行动无异于一道突如其来的、温和却坚定的“清场”。他们布设的部分设备“意外”失效,监控视野被物理减少,该区域的基金会活动也变得极其低调。这让他们既惊疑又无奈。他们知道这个新来的“Vos博士”有问题(至少是目的不纯),但他在基金会框架内的操作却又合法合规,甚至看起来是在“更好地履行收容职责”。混沌分裂者觉得他像个天真的学者,GOC认为他在玩火,蛇之手内部(如果知情)则会赞叹他的大胆与巧妙。MTF“九尾狐”则对他保持着最高警惕,但在没有明确指令下,也无法干涉其“权限内的管理工作”。
* 对于Kay自己,他达到了初步目的。他为“女儿”和“猫妈妈”创造了一个更安全、更舒适、更少打扰的环境。他能够“合法”地近距离关注她们,通过那唯一保留的摄像头(他确保其信号安全)和每日物资输送的细微反馈,默默观察她们的状况。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责任感,仿佛一个终于为心爱女儿布置好温暖巢穴的父亲。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蛇之手身份是否已引起怀疑,但他已做好准备,为了“守护”她们,他愿意承担任何风险。
“白垩之间-19”内。
林小白吃着新送来的、鲜嫩多汁的肉排,看着窗外缓缓变换的草原日落景象,银白色的猫尾轻轻摆动。她赤金色的眼眸,再次望向门外,感知着那片变得“清净”了许多的区域,以及那个唯一还在的、微弱而“温和”的监控点的方向。
她自然能感觉到这一切变化背后,是那个带着草木气息、曾送来星光问候、现在又搞出这么多事情的“声音”(Kay)在操作。
他给了她们更好的食物,更舒服的环境,赶走了大部分烦人的“眼睛”和“耳朵”……
他想干什么?讨好?赎罪?还是另一种更隐蔽的算计?
林小白仔细感知着Kay通过那唯一摄像头和整个环境散发出的“意念”残留——没有恶意,没有贪婪,没有控制欲。只有一种浓厚的、近乎笨拙的“关心”,一种“希望她们好”的执着,以及一种学术观察者般的、保持距离的“尊重”。
这种感觉……很奇特。
和基金会其他人的恐惧、评估、算计不同。
和GOC的冰冷、敌意不同。
和分裂者的贪婪、利用不同。
甚至和蛇之手跃迁小队那种纯粹的“求知”与“感怀”也不同。
这是一种……带着个人情感的、想要“照顾”她们的意愿。
虽然在她看来,这意愿依旧渺小、可笑,且一厢情愿。
但……至少,结果不坏。
小白吃得很开心,看着窗外变换的风景,淡金色的狐耳欢快地抖动。
“妈妈,今天的肉肉好吃!外面也变得好看啦!” 小白满足地说。
林小白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女儿开心的笑脸,赤金色的眼眸里,那丝惯常的冰冷淡漠,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嗯。”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用尾巴尖拂去小白嘴角的肉汁。
然后,她再次抬头,看向那个唯一监控头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仿佛在说:
“东西,我们收下了。”
“环境,还算安静。”
“你……做得不算太差。”
“继续保持安静。”
“别越界。”
这个微小的动作,或许只有Kay通过那高清摄像头才能捕捉到,并会让他激动得彻夜难眠。
风暴眼的“守护者”,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成功地为明月与星光,暂时拂去了周遭过多的尘埃与窥视,只留下自己一双充满“父爱”与“学术热忱”的、保持距离的、温柔的眼睛。
而明月,默许了这双眼睛的存在。
只要它足够安静,足够“懂事”。
在这Site-19的废墟与混乱中,一个由蛇之手间谍一厢情愿构筑的、脆弱的、温馨的“观察与守护”泡沫,就这样诡异地成形了。
它可能一戳就破。
但在那之前……
或许,真的能带来一段相对宁静的时光。
至少,对“白垩之间”内的“母女”而言,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