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 Site-19,地表,临时重建的中央指挥与通讯枢纽(“枢纽”)外围停机坪。
时间: D级暴动被镇压、冷战幽灵山谷交火事件发生后约36小时。Site-19内部仍在清理残骸、救治伤员、评估损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疲惫、紧张和未散的危机感。代理站点主管Dr. Aris Thorne刚刚主持完一次关于“加强内部安全与D级管理”的紧急会议,正在办公室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刺耳的、不同于常规警报频率的、尖锐到仿佛能刺穿灵魂的蜂鸣声,骤然在“枢纽”及所有四级以上权限人员的个人终端上炸响!声音只持续了三秒,随即被一个冰冷、平稳、不带任何感**彩、却蕴含着无上权威的电子合成音取代:
【全域通告。】
【检测到O5议会级通行码。通行码验证:O5-3。】
【通行载具:‘红右手’快速反应指挥舰-‘裁决者’号。】
【预计抵达时间:120秒。】
【所有站点防御系统,对目标载具及随行单位,切换至‘绝对友军识别’模式。重复,绝对友军识别。】
【代理站点主管Thorne博士,及所有四级以上权限部门负责人,立即前往主停机坪待命。】
【此乃命令,非请求。】
【通告结束。】
死寂。
“枢纽”内部,所有听到通告的人员,无论是正在处理伤口的研究员、调试设备的工程师、还是低声交谈的安保人员,全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瞬间凝结,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几秒钟后,反应过来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但被严格的纪律死死压在喉咙里,只能转化为苍白的脸色、加速的呼吸和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
O5议会成员……亲临?!
还是O5-3?!那个在O5议会中也以极度冷酷、高效、且对“净化”威胁毫不留情而闻名的存在?!
带着“红右手”?!
“红右手”(The Red Right Hand),并非某个MTF的代号。它是O5议会直属的、独立于所有常规MTF和站点安保体系的、最神秘、最精锐、也最令人恐惧的“执法者”与“处刑者”部队。他们极少出动,一旦出动,往往意味着O5议会认为某个站点或事件已严重失控、或存在必须被“净化”的、最高级别的内部腐败或外部渗透威胁。他们是基金会终极意志的具现化,是悬在所有基金会设施和人员头顶的、最后的、也是最冰冷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现在,这把剑,在Site-19刚刚经历毁灭性灾厄、D级暴动、又发生不明外部势力交火的微妙时刻,在O5-3的亲自率领下,降临了。
Dr. Thorne手中的数据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O5-3……“红右手”……这个时候来……是为了什么?评估灾后重建?调查D级暴动根源?还是……追究他在一系列事件中“处置不力”的责任?又或者,是因为那对HCZ-Alpha区的“母女”?还是那场神秘的山谷交火?
无数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翻腾,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办公室,对着外面同样呆若木鸡的助理吼道:“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主停机坪!立刻!马上!快!”
整个“枢纽”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以最高效率、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运转起来。安保人员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和肃穆清理通道、设立警戒线。各级负责人无论手头在忙什么,全都丢下一切,用最快的速度奔向主停机坪,一边跑一边整理着皱巴巴的制服或研究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主停机坪。
这里原本是Site-19的主要出入口之一,在灾厄中受损严重,刚刚完成基础修复,地面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未清理干净的瓦砾。此刻,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站点安保和MTF队员(主要是“九尾狐”和Eta-10的人)已经以最标准的军姿列队两旁,枪口朝下,但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面甲下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敬畏。
Dr. Thorne带着二十几名脸色各异的部门负责人,站在队列前方,努力挺直脊背,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远处施工的隐约噪音。
时间到。
天空中没有出现常规的垂直起降运输机或飞行器的身影。只有一点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微光,在极高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云层上方,无声地、突兀地“浮现”。
紧接着,那点暗红微光迅速扩大、下降,轮廓变得清晰——那是一艘流线型、极具未来感、通体呈现暗哑血红色、表面没有任何舷窗或明显标识的小型飞行器。它下降的方式极其诡异,没有喷射引擎的轰鸣,没有气流的剧烈扰动,仿佛重力对它失效,只是平滑地、安静地、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般,从空中“沉降”下来,最终轻盈地、精确地,悬停在停机坪上方约三米处,底部离地。
飞行器侧面的装甲无声滑开,露出一道斜坡。
首先走下来的,是六名“红右手”队员。
他们的装束与任何已知的MTF都不同。全身覆盖着哑光深红、近乎黑色的贴身作战服,材质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头盔是全封闭的,面罩是单向透光的深红色,看不到任何面部特征。没有明显的武器外露,但他们的双手都佩戴着特制的、带有复杂能量回路的黑色手套,腰间和腿部有着不明用途的、线条简洁的挂载点。他们的动作完全同步,精确到毫米,走下斜坡、分散、警戒,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声脚步,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仿佛六具来自地狱的、最精密的杀戮机器。他们散发出的气息,是绝对的冰冷、绝对的服从、以及一种对生命价值彻底漠视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纯净”。
在这六名队员之后,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O5-3。
没有人知道O5-3的真实身份、性别、甚至年龄。他/她穿着剪裁合体、但毫无特征的深灰色西装,外面罩着一件同样是暗红色的、长及小腿的修身风衣。脸上覆盖着一张光滑的、纯白色的、没有任何五官浮雕的陶瓷面具,只在眼睛的位置有两个细小的、似乎能变换焦距的黑色光学传感器。面具的边缘与风衣的立领完美衔接,看不到一丝皮肤或头发。他/她的身高中等,体态匀称,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相同,带着一种非人的、极度精确的优雅。
他/她走到停机坪中央,停下。白色的面具,缓缓地、扫过面前列队迎接的站点人员。尽管隔着面具,但每一个被他/她“目光”扫过的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无法抗拒的、被彻底“看穿”的恐惧,仿佛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秘密、所有想法、所有恐惧,都在那对黑色传感器下一览无余。
Dr. Thorne强忍着跪下的冲动,上前一步,用干涩到几乎撕裂的声音说道:“O、O5-3阁下,欢迎莅临Site-19。我是代理站点主管,Aris Thorne。我们……我们正在全力进行灾后恢……”
“Thorne博士。” O5-3开口了。声音经过面具处理,是中性、平稳、没有任何起伏的电子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穿透力,直接打断了Thorne的话,“你的述职报告,存在十七处逻辑矛盾,四十三处数据缺失,以及对至少三起关键事件的评估存在严重偏差或有意隐瞒。”
Thorne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晕厥。
O5-3没有理会他,白色面具转向旁边严阵以待的MTF“九尾狐”指挥官“重锤”和Eta-10的现场指挥官“观察者”。
“MTF Epsilon-11,‘九尾狐’。在D级暴动事件中,战术反应及时,但前期预警与D级管理存在协同漏洞。MTF Eta-10,‘非礼勿视’。在Alpha区外围防御及后续事件观察中,表现基本合格,但对新派观察员Vos的评估过于依赖其自我报告。”
“重锤”和“观察者”立刻挺直身体,低头:“是,阁下!”
O5-3的目光,最终,越过众人,投向了Site-19那庞大的、伤痕累累的入口,然后,似乎穿透了层层岩土和合金结构,直接“看”向了HCZ-Alpha区的深处。
“我现在前往HCZ-Alpha区,‘白垩之间’观察点。” O5-3平静地宣布,仿佛在说要去食堂吃个饭,“Thorne博士,你随行。‘重锤’指挥官,调派你的一个小队外围警戒。Eta-10现有人员维持原位。‘红右手’会接管核心区域的直接安保与……净化权限。”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锥,刺入所有人的心脏。净化权限……意味着O5-3及其“红右手”,被授权在必要时,对Site-19内部任何被视为“不可控威胁”或“污染源”的目标——包括人员、异常、甚至整个区域——使用最终手段。
“其余部门负责人,返回岗位,继续工作。在我离开前,未经明确许可,任何人员不得离开当前岗位,任何信息不得向外传递。违者,以‘叛变’论处,由‘红右手’就地执行净化。”
白色面具再次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人群。
“现在,带路。”
说完,O5-3迈开脚步,朝着Site-19入口走去。六名“红右手”队员如同附骨之疽,无声地散开在他/她周围,形成一个完美的、无死角的防护圈。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移动的、冰冷的死亡界线。
Dr. Thorne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但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重锤”示意一个小队跟上,自己则面色凝重地开始部署。
其余留在停机坪的部门负责人和安保人员,直到那暗红色的飞行器和O5-3等人的身影消失在Site-19幽深的入口内,才仿佛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但每个人都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
O5-3来了。
带着“红右手”和“净化权限”。
目标直指HCZ-Alpha区,那对“母女”所在的“白垩之间”。
风暴眼,迎来了基金会最高意志的……
冰冷审视。
而这次审视的结果,将直接决定Site-19,以及其内部无数生命与异常的未来。
甚至,可能决定那对“母女”本身的……
存续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