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 Site-19,HCZ-Alpha区,“白垩之间-19”门前临时搭建的、被“红右手”完全封锁的观察哨/缓冲区。
时间: O5-3抵达后约十五分钟
“白垩之间”厚重的气密门外,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六名“红右手”队员如同六尊血色雕塑,以某种玄奥的阵型封锁了走廊所有方向,他们深红色的面罩扫视着虚空,手中那特制的、散发着微不可察能量波动的武器处于随时激发的状态。任何未经许可的能量波动、生命迹象、甚至“意图”靠近,都可能引发他们条件反射般的、绝对致命的反应。
MTF“九尾狐”的一个小队在更外围警戒,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配合‘红右手’,但未经明确指令,严禁踏入内圈,严禁直视O5-3及‘红右手’成员”。代理主管Thorne博士面如死灰地站在一旁,像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O5-3静静地站在门前,白色的无面陶瓷面具在走廊冷白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他/她似乎在“观察”这扇门,又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她抬起了带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对着门旁的权限识别面板。
没有使用任何物理卡片或生物识别。面板上的灯光自动亮起,权限等级以惊人的速度跳升,最终定格在从未显示过的、闪烁着暗金色的“O5-议会-最高仲裁” 字样上。
“嗤——”
气密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那片温暖的、与门外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泛着柔和光晕的内部景象。
O5-3没有任何犹豫,迈步走了进去。步伐依旧平稳精确。
“红右手”队员没有跟随,只是将封锁圈略微向内收缩,完全堵死了门口。他们的职责是确保外部绝对安全,以及……在必要时执行O5-3可能发出的任何“净化”指令。至于门内会发生什么,那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
门,在O5-3身后缓缓关闭、锁死。
“白垩之间-19”内。
房间内的景象与往日并无太大不同。模拟的午后阳光(经过Kay优化)透过生态窗,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那盆多肉植物绿意盎然,旁边的金属小盒子静静摆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内敛的、令人心安的温暖与宁静。
林小白(银猫形态)正背靠着软垫坐着,银白色的猫尾悠闲地轻轻摆动。小白(淡金色狐耳狐尾少女形态)则靠在她身边,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光球,淡金色的眼眸好奇地望向门口这位不速之客。
在门开的瞬间,林小白的赤金色眼眸就已经锁定了进来的人。她的眼神平静,但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混合了审视、了然、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有趣”的波动。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攻击姿态,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小白则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林小白身边靠了靠,淡金色的狐耳竖起,尾巴卷了起来。她感觉到了这个人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像基金会其他人那么害怕或充满算计,也不像Kay博士那么温和或充满“父爱”,更不像外面那些“坏东西”充满恶意。而是一种……非常“干净”、非常“平静”,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绝对”距离感的气息。
O5-3在门内站定,白色的面具“看向”房间中央的“母女”二人。双方都没有说话,一种奇异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几秒钟后。
O5-3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绝对无法预料的举动。
他/她缓缓地、抬起了双手,伸向了自己脸上那张纯白色的、无面的陶瓷面具。手指在面具两侧轻轻一扣。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机关解锁的声音响起。
然后,在“白垩之间”那温暖柔和的光线下,在林小白平静的注视和小白好奇的目光中——
O5-3,缓缓地,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首先露出的,是一头如同新雪般纯净、蓬松柔软、长度及腰的银白色长发,在取下面具的瞬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背后微微晃动。发丝在模拟阳光下闪烁着细腻的珍珠光泽。
紧接着,是那张脸。
一张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甚至更年幼的、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脸庞。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带着一种不健康的、久未见光的苍白。脸颊有些婴儿肥,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如同冬日最澄澈的寒冰,又像是切割完美的蓝宝石,是一种极其纯净、剔透、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冰冷的湛蓝色。瞳孔深处,似乎有细微的、数据流般的光芒一闪而逝。
她(从外貌和身形判断,显然是女性,且年幼)的个头很娇小,比小白还要矮上半个头,穿着那身对她而言明显过于宽大的深灰色西装和暗红风衣,更显得纤细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的表情,却与这娇小稚嫩的外貌形成了极度诡异的反差。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任何属于孩童的天真、好奇或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蓝宝石般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林小白,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比如摘下帽子。
“…………”
房间内外(如果能看见的话),所有知情者的下巴,恐怕都要砸穿地板了。
O5-3……基金会最高议会中,以冷酷、高效、铁腕著称的O5-3……
居然是个看起来像初中生、甚至小学生年纪的白毛蓝瞳萝莉?!
这反差之大,足以让任何人的世界观瞬间崩塌重组。
林小白赤金色的眼眸,在面具摘下、露出真容的瞬间,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眼底那丝“有趣”的意味,似乎更浓了一些。她仿佛并不意外,或者说,她“看”到的,从来就不是那张面具,而是面具之下这个存在的“本质”。这娇小的躯壳和稚嫩的外表,对她而言,或许只是这个“本质”选择的一种“方便”的显化形式。
小白则惊讶地睁大了淡金色的眼睛,小嘴微微张开。她看看O5-3(现在或许该称她为“白毛萝莉”?),又看看林小白,狐耳困惑地抖了抖。这个人……感觉好奇怪……但好像……又没有恶意?
白毛萝莉(O5-3)随手将取下的纯白面具递向身后——那里空无一物,但空气仿佛扭曲了一下,面具无声地消失了,似乎被某种空间技术收纳。接着,她开始用那双小手,有些笨拙地、试图解开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暗红色风衣扣子。扣子似乎有点紧,她解了两下没解开,微微蹙了蹙精致如画的眉毛。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旁观的林小白,突然开口了,声音是惯常的平静:
“需要帮忙吗?”
白毛萝莉动作一顿,蓝宝石般的眼眸转向林小白,平静地点了点头:“嗯。”
林小白赤金色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笑意。她伸出银白色的猫尾,尾尖灵巧地探出,轻轻地、精准地,帮白毛萝莉挑开了那几颗顽固的扣子,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帮女儿整理衣襟。
风衣滑落,露出里面同样不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白毛萝莉似乎终于舒服了一些,她毫不在意地将风衣也“脱掉”(同样消失在空气中),只穿着那身宽大西装,长长的银发披散着,光着脚丫(她没穿鞋,或者鞋子也被“收纳”了),踩在房间柔软的地毯上。
然后,她径直走向了房间中央,走向了林小白和小白。
她停在了小白面前,微微仰起头,用那双冰蓝色的、毫无波澜的眼眸,看着小白。小白有些紧张,淡金色的狐耳向后抿了抿。
“你,是‘小白’。” 白毛萝莉开口,声音不再是经过处理的电子音,而是一种清脆、稚嫩、却又带着奇异空洞感的、真实的童音,与她精致的外表相符,但语气依旧平静得像在念报告。
“嗯……是、是的。” 小白小声回答,下意识地看了林小白一眼。林小白只是平静地看着,尾巴轻轻摆动,没有干涉的意思。
“你的数据,很有趣。” 白毛萝莉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从非稳定信息实体,锚定为生物形态,再经历情感驱动下的二次形态优化与力量觉醒。成长曲线超出预测模型███%。与主体(林小白)的联结深度,是基金会观测记录中,唯一达到‘共生级-概念融合’的案例。”
她说得每个字小白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小白眨巴着淡金色的眼睛,一脸茫然。
白毛萝莉似乎并不在意她是否听懂。她冰蓝色的眼眸转向了房间的布置——那盆多肉植物,窗外的模拟风景,角落里的金属小盒子,舒适的软垫……
“环境参数,优化明显。情绪标记物,存在。外部干扰,降低至基准以下。”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种无形的记录装置汇报,“当前状态:稳定,内聚,情感交互正向。威胁评估:极低(在无外界强刺激前提下)。”
说完这些,她重新看向小白,然后,做出了第二个令人大跌眼镜的举动。
她伸出小手,轻轻地、摸了摸小白那条蓬松的、淡金色的狐尾的尾尖。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探究意味,就像科学家在观察一个有趣的样本,但又不完全像,其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属于“孩童”对“毛茸茸”事物的天然兴趣?
小白被她摸得尾巴一抖,但并没有感到恶意,反而觉得那小手凉凉的,触感有点奇怪。她看向林小白,林小白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软。” 白毛萝莉收回手,给出了一个简洁的结论。然后,她转向林小白,冰蓝色的眼眸对上了那双赤金色的瞳孔。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数秒。
然后,白毛萝莉开口,用她那清脆而空洞的童音,说出了足以让外面所有严阵以待的“红右手”、MTF、乃至整个基金会高层集体心脏骤停的话:
“这里,很安静。”
“比O5区安静。比‘裁决者’号安静。”
“我想,暂住这里。”
“和你,还有小白,一起。”
暂住?
O5-3,基金会的最高裁决者之一,要暂住在Keter级异常TST-M-013的收容单元里?和异常以及其附属实体“一起”?!
这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了,这简直是……荒谬绝伦!不可思议!匪夷所思!
然而,林小白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所有人(如果外面的人能听到)的意料。
她赤金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白毛蓝瞳、看似幼小、却散发着奇异“绝对”气息的萝莉。她没有询问原因,没有质疑目的,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她只是缓缓地、几不可查地,向上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带着一丝玩味和纵容的弧度。
“可以。” 她平静地回答,声音柔和,“只要,安静。”
“不吵到我和小白。”
白毛萝莉(O5-3)闻言,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类似于“满意”的光芒。她点了点头:“嗯。安静。”
然后,她自顾自地,走到房间一角,那里有一个空着的、看起来比较柔软的垫子(可能是“绿洲”协议留下的多余物品)。她踢掉了脚上不存在的鞋子(概念上?),然后蜷缩着躺了上去,将宽大的西装裹了裹,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在垫子上。她闭上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长长的、雪白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几乎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仿佛瞬间进入了深度睡眠。娇小的身体蜷缩着,配上那身不合体的西装和散落的长发,看起来就像一个玩累了、随便找个地方睡着了的普通小女孩。
“白垩之间”内,重归宁静。
林小白看着角落里秒睡的白毛萝莉,赤金色的眼眸里,那片深邃的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解读的东西在流淌。她伸出尾巴,轻轻拂过身边还有些懵懂的小白的脸颊。
“又多了一个。” 她低声说,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掌控一切的平静,“不过,这个……有点意思。”
小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好奇地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睡着的、奇怪的“白毛小姐姐”,然后安心地靠回林小白怀里,继续玩她的小光球。
门外,是严阵以待、对门内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只能依靠O5-3之前命令和自身钢铁纪律坚守岗位的“红右手”与MTF。
门内,是风暴眼的主宰、她正在成长的“女儿”、一只刚刚“失而复得”的火红小狐狸(“透镜”的小红,被Kay偷偷带进来照顾了?)、以及……刚刚卸下O5-3伪装、主动提出“暂住”并秒睡过去的、身份成谜的白毛蓝瞳萝莉。
这幅画面,诡异、荒诞、却又奇异地……和谐。
风暴眼中,又多了一片来历成谜、目的不明、却似乎被“明月”默许存在的……
雪花。
至于这片“雪花”会带来什么,是融化,是积聚,还是引发新的风雪……
或许,只有时间,和那轮静静注视着一切的赤金色“明月”,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