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te-19,HCZ-Alpha区,“白垩之间-19”内,以及其外围那扇隐秘的、被林小白默许存在的“后门”(可能是某个通风管道改造成的、极其隐蔽的传递口,或者是一段“绿洲”协议留下的、不稳定的空间褶皱,只有“透镜”和Kay知道,且仅在林小白不反对时能用)。
O5-3被林小白“揉捏”得迷迷糊糊、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慵懒、温暖、混合了亲昵气息的极致宁静。
Dr. “透镜”,怀里揣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省下来的、据说能安抚小动物的特制肉干,以及一小撮他偷偷留下的、给小红“玩”的、无害的猫草),心脏砰砰狂跳,既期待又恐惧。他刚刚从那条令人窒息的、布满灰尘和旧管线的“后门”通道爬出来,身上还沾着些许污迹。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那扇伪装成墙壁纹理、只有他知道开启方法的“后门”缝隙,挤了进来。
他的本意,是快速确认小红是否安好(Kay告诉他小红被带进来“适应环境”了),留下肉干和猫草,然后立刻撤退,绝不惊扰那对“母女”,尤其不能看“妈妈”一眼——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铁律。
然而,当他站稳身形,拍打身上灰尘,抬起头,准备用目光快速搜寻小红时——
他的视线,如同被最强大的磁石吸住,死死地、凝固在了房间中央,那幅超越他所有认知、足以让他灵魂出窍的恐怖(或者说,荒谬绝伦)画面上。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个银发的、猫耳的、被他视为行走天灾、不可名状之恐怖的TST-M-013,林小白,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慈爱”(如果这个词能用在怪物身上的话)的慵懒姿态,半躺半坐在软垫上。
这已经够惊悚了。
但更惊悚的是——林小白的怀里,居然抱着一个人!
一个娇小的、银白色长发的、穿着卡通猫咪卫衣的、背对着他的身影,正被林小白用双臂,紧紧地、亲密地圈在怀里!林小白的一只手,甚至还在轻轻抚摸着那人银白色的长发!另一只手,则搭在那人的腰间!
“透、透镜”的大脑瞬间宕机,血液冻结。
谁?!那是谁?!
Kay博士?不可能,Kay是男的,而且头发是栗色!
小白?小白在旁边……等等,小白确实在旁边,正抱着小红,同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
那这个被TST-M-013抱着的人是谁?!新的“女儿”?新的“宠物”?还是……又一个被“捕获”的倒霉研究员?!
极致的恐惧和好奇心(作死)驱使下,“透镜”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向了那个银发身影的侧脸。
恰好这时,似乎是听到了“透镜”那无法抑制的、粗重起来的呼吸声,或者是感觉到了新的、陌生的目光注视,那个被林小白抱在怀里的人,微微地、动了动,然后,缓缓地、转过了头。
一张精致得如同人偶、却带着不健康苍白、此刻还泛着淡淡红晕的小脸,映入了“透镜”的眼帘。
银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
冰蓝色的、如同最纯净寒冰的眼眸,此刻还残留着一丝被揉捏后的、慵懒迷蒙的水光,但正迅速恢复清明。
小巧的鼻子,淡粉色的、微微张着的嘴唇。
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但柔软的卡通猫咪卫衣。
这是一个小女孩。一个看起来最多十二三岁的、银发蓝瞳、异常漂亮、却散发着一种与年龄和外表格格不入的、奇异“非人”感的小女孩。
“透镜”不认识她。
Site-19里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孩子?还被允许进入这里?还被……TST-M-013这样抱着?!
就在“透镜”大脑一片空白,试图理解眼前景象时,那个银发蓝瞳的小女孩,冰蓝色的眼眸,已经彻底恢复了那惯常的、冰冷的、毫无情绪波动的平静。她的目光,如同两把精准的手术刀,平静地、穿透空气,落在了僵在原地、如同石像的“透镜”身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疑惑,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陌生人看到”的窘迫。只有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仿佛在打量一件突然出现的、微不足道的杂物的审视。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是清脆的童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和冰冷质感,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未经授权访问者。”
“身份:Dr. ‘透镜’,TST-M-013前任项目主管,现临时观察员助理。”
“当前行为:违规通过非标准入口侵入高密级观察区域。”
“精神状态:惊恐,认知过载,潜在逃跑或尖叫风险。”
“建议处置:立即控制,消除短期记忆,进行隔离审查。”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用词精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酷的效率感,与她此刻被林小白抱在怀里的娇小柔弱形象,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尤其是最后那句“建议处置”,冰冷得如同法官宣读死刑判决。
“透、透镜”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他听懂了!这个女孩……她认识他!她知道他的身份!她甚至能瞬间分析出他的状态!而且她开口就要“控制”、“消除记忆”、“隔离审查”?!这语气,这用词,这冷酷的效率……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孩子!这简直是……是……
一个可怕的、荒谬的、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想,如同毒蛇般钻入他混乱的脑海。
难道……难道这个被TST-M-013像抱娃娃一样抱在怀里的小女孩……是……是基金会的高层?!甚至是……O5议会的人?!不,不可能!O5怎么可能是个孩子?!还出现在这里?!还被……
但如果不是,她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她怎么能瞬间认出他?她凭什么敢在TST-M-013面前,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建议“处置”别人?!
极致的恐惧扼住了“透镜”的喉咙,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银发蓝瞳的小女孩,用那双冰封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等待处理的错误代码。
而自始至终,林小白,那位风暴眼的主宰,就那样平静地抱着怀里的银发小女孩,赤金色的眼眸,甚至没有看“透镜”一眼。她只是微微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怀里小女孩银白色的发顶,仿佛在安抚,又像是示意她继续。
然后,林小白终于,缓缓地,抬起眼帘,赤金色的瞳孔,平静地转向了僵在原地、面如死灰的“透镜”。
那目光,依旧平静,深不可测。
但“透镜”分明从里面,“读”出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混合了“麻烦来了”的无奈,以及“你自己撞上来”的淡淡讥诮。
完了。
“透镜”的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不仅撞破了TST-M-013和某个身份恐怖的小女孩(很可能是O5!)之间的、无法形容的亲密场景,还被对方当场“抓获”,并宣判了“处置”……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红右手”破门而入,或者直接被林小白一个念头“抹除”的未来。
然而,林小白接下来的举动,却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并没有理会怀里小女孩那冰冷的“建议”,也没有对“透镜”采取任何行动。
她只是用那只原本抚摸银发小女孩头发的手,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后背,仿佛在说“安静”,然后,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透镜”,用那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淡淡地说了一句:
“东西放下。”
“然后,从你来的地方,消失。”
“忘掉你看到的。”
“透镜”浑身一颤,如蒙大赦,又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他几乎是本能地,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肉干和猫草的小布包,不敢多看,不敢多问,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布包轻轻放在脚边的地毯上,然后,如同背后有厉鬼追赶,连滚爬爬地、手脚并用地,冲回了那扇他刚刚挤进来的、隐秘的“后门”缝隙,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只留下一阵慌不择路的、沉闷的碰撞和喘息声,迅速远去。
房间里,重归短暂的寂静。
O5-3(白毛萝莉)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转向林小白,眼神里似乎有一丝不明显的“不赞同”或“疑问”,仿佛在问:为何不按标准程序处理?
林小白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她,然后,再次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声说:
“吵人的‘虫子’,吓跑了就好。”
“他,还有点用。”(指照顾小红?或者作为Kay的助手?)
“而且,” 她顿了顿,赤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恶劣的笑意,“看他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不是挺有趣的吗?”
O5-3眨了眨冰蓝色的眼睛,似乎“思考”了一下这个“有趣”的标准。然后,她几不可查地,微微偏了偏头,将脸重新埋进林小白温暖的颈窝,不再言语,仿佛默许了林小白的处理方式。
风暴眼的女主人,以她绝对的意志和恶趣味,轻描淡写地“赦免”了一只撞破秘密的、吓破了胆的“虫子”。
而那只“虫子”,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要在噩梦中反复重温今天看到的、那幅足以摧毁他所有理智的恐怖(又荒诞)画面,并且对那个银发蓝瞳、看似人畜无害、开口却要“消除记忆”的小女孩,产生深入骨髓的、全新的恐惧了。
风暴眼的秘密,又多了一个知晓者。
只是这个知晓者,恐怕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