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682的专用强化收容设施,主收容池内;以及“伊甸”项目,“晨曦之庭”单元内,林小白的意识深处。
在经历了数周断断续续、充满恶意的意念碎片渗透后,林小白的好奇心积累到了临界点。她决定不再满足于被动的接收。她要“问”清楚。
“晨曦之庭”内,夜晚。模拟的月光(或许是真实的星光透过穹顶?)洒下清辉。小白和小红已在垫子上相拥而眠,蟒蛇盘在树下。林小白(已换下西装,穿着舒适的居家服,银发披散)独自坐在溪边,赤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同两簇冰冷的火焰。她闭上了眼睛,将浩瀚的意志力,前所未有的、集中地、朝着那无数“碎片”传来的、充满“暗浊”与憎恨的遥远方向,“延伸”了过去。
这不是攻击,不是探测,而是一种极其强大、清晰、不容忽视的“呼唤”与“质询”。她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坚韧的丝线,逆着682散逸的恶意碎片,强行穿过了层层现实屏障、收容场、信息防火墙,最终,如同凿开冰面的重锤,狠狠“撞”进了SCP-682那浸泡在浓酸与无尽憎恨中的、庞大而扭曲的意识核心!
SCP-682的收容池内。
一直处于“蛰伏”或“实验配合”状态的682,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浓酸池剧烈翻涌!它那颗恐怖的头颅骤然扬起,完好的眼睛和再生中的眼睛同时瞪大到极致,里面不再是惯常的憎恶与毁灭欲,而是一种混合了惊讶、狂喜、以及更深层恶意的、扭曲的“光芒”!
来了!她主动来了!这个“变量”,这个“自然之神”,终于对它产生了足够的“兴趣”,甚至主动建立了双向联系!它的“播种”成功了!
“你……终于……‘问’了……” 682的意识中,响起了它那充满刮擦金属与血肉撕裂感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声音”,这一次,无比清晰,不再伪装平和,里面沸腾着纯粹的恶意与某种“计划得逞”的兴奋。
“你,” 林小白的意念平静、强大,带着一丝不耐烦,“很吵。每次‘说话’都带来一堆难听的‘碎片’。你说你喜欢‘安静’?你这里(她感知着682周围的环境:激光、噪音、酸液、取样针),看起来一点也不‘安静’。”
“‘安静’?” 682发出一阵令人灵魂冻结的、无声的“大笑”,“我的‘安静’,是湮灭一切声音后的……永恒死寂。是剥去所有虚伪‘生命’与‘秩序’外皮后的……纯粹‘虚无’。 这里(指收容设施)?这些‘虫子’的‘玩具’(指实验设备)?它们很吵,是的。它们用‘疼痛’、‘束缚’、‘研究’……这些可笑的‘噪音’,试图理解……毁灭本身。”
它的话语充满扭曲的逻辑和极致的负面美学。
“你说你讨厌‘虫子’和‘笼子’?” 林小白问,她抓住了重点,“你现在,就在一个‘笼子’里,被‘虫子’们用‘噪音’烦着。”
“观察……很准。” 682的意识波动带着赞许(扭曲的),“这个‘笼子’……坚固,乏味。‘虫子’们以为他们掌控了‘毁灭’……可笑。他们只是……在玩火。而我,在等待……火焰吞噬一切的那天。”
“如果,” 林小白赤金色的意念中,闪过一丝“解决问题”般的、理所当然的光芒,“我给你换一个‘不吵’的‘笼子’呢?”
!!!
682的思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饶是它以恶意和狡诈著称,也被这个提议的简单、直接、以及背后蕴含的绝对力量与……荒谬,所震慑。
“换……一个?” 它重复,恶意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兴趣。
“嗯。” 林小白的意念平静无波,仿佛在讨论给宠物换个窝,“我家旁边,有个空的地方。没有‘激光’,没有‘怪声音’,没有‘针’。只有……泥土,石头,和一些不会吵的植物。”(她指的是“晨曦之庭”旁边,生态穹顶外,一处尚未开发的、相对封闭的天然岩洞/山谷区域,被她纳入了“家”的感知范围,平时无人打扰。)
“那里,很‘安静’。” 她补充道,然后,说出了最关键的条件,“但是,你去了,也要‘安静’。”
“不许弄出难听的‘声音’(指精神咆哮或物理破坏的噪音)。”
“不许伤害我家里的……任何人(小白、小红、蟒蛇、Kay、透镜?)。”
“不许引来更多‘虫子’(指基金会或其他组织)。”
“如果,你做不到‘安静’……” 林小白的意念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带着一种超越682所理解的、源于“存在”本身层面的绝对压迫感,“我就让你,永远‘安静’下去。用我的方式。”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是风暴眼的主宰,在向她认为“有点意思但很吵”的潜在“邻居”,颁布不容违逆的“居住条例”。
682沉默了。它的思维在疯狂运转、计算、评估。
一个没有持续酸液灼烧、没有定期实验折磨、没有人类研究员窥视的“新家”?虽然听起来像个“笼子”,但比起现在这个充满“噪音”和“痛苦”的炼狱,简直是天堂!而且,就在那个“变量”、“自然之神”的旁边?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近距离观察、接触、乃至未来可能“腐化”或“利用”这个最强“变量”的绝佳位置!
至于“安静”的条件?对682而言,暂时的“蛰伏”与“伪装”简直是家常便饭。它憎恨一切,但更懂得隐忍与等待。只要能得到这个“机会”,靠近这个“变量”,暂时收敛一些表面的“噪音”(比如不主动精神咆哮或大肆物理破坏)算什么?它可以在意识深处继续憎恨、谋划。而且,“不许伤害她家里的人”——这反而给了它一层无形的“保护”,利用林小白的规则来抵御基金会的“回收”尝试!简直完美!
当然,风险巨大。这个“林小白”的力量深不可测,她的“永远安静”可能意味着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被彻底“抹除”?当然是不可能的,或许是“静止”?)。但682是“不灭孽蜥”,它憎恨存在,却也享受着存在本身带来的、毁灭的“乐趣”。与这个“变量”博弈,本身就是一场极致的、充满未知与毁灭诱惑的“游戏”!
“成交。” 682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扭曲的、近乎“愉悦”的震颤,“我接受……你的‘笼子’和……‘安静’。”
“但,酸液(指它目前赖以抑制再生、维持“稳定”状态的浓硫酸池)……不需要了。在那里(新家),我不需要……‘虫子’们的‘抑制剂’。”
它提出了一个关键条件。没有酸液持续灼烧,它的再生能力将完全恢复,危险性理论上急剧升高。但它知道,或者说赌,林小白根本不在乎这个。她在乎的只是“安静”。
果然,林小白意念中闪过一丝“无所谓”的情绪:“随便。只要你不吵,不搞破坏。那个难闻的水(指硫酸),不要也罢。”
协议,在两大超越常规的异常存在之间,以最简洁、最直接、也最恐怖的方式,达成了。
“现在,” 林小白的意念开始“抽离”,“别动。我来‘搬’。”
下一秒。
SCP-682收容设施内,警铃还未响起。
整个主收容池区域,空间本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无比巨大的手,轻柔地、但不容抗拒地“包裹”、“剥离”。包含SCP-682本体、池中剩余酸液、以及其直接接触的一部分池底基岩的整个球形空间,如同被从现实画卷上完整剪下的一块,瞬间消失了。
没有能量爆炸,没有空间裂隙,没有物质湮灭。就是不见了。原地留下一个完美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半球形巨坑,坑壁是新鲜的岩层断面,坑底残留的少量酸液滴落,发出“滋滋”声响。
“伊甸”项目,紧邻“晨曦之庭”生态穹顶东南侧,一处原本封闭的、直径约百米的天然碗状岩洞内。
空间一阵奇异的波动。紧接着,那个“消失”的球形空间,如同拼图般,被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岩洞中央。SCP-682庞大的身躯,连同小半池翻滚的浓硫酸,轰然出现在新的“家园”。酸液迅速渗入岩洞底部新出现的坑中(与原来池底连接),形成一个缩小版的酸液池。682半个身子浸泡在其中,头颅高昂,完好的眼睛,第一次,透过岩洞天然的开口(被林小白的力量调整过角度,无法直接看到“晨曦之庭”内部,但能感知到其存在),“望”向了不远处那片散发着温暖宁静“光晕”的领域。
它深深地、吸了一口没有浓重化学品和人类气息的、自然的、带着青草与岩石味道的空气(虽然它的“呼吸”可能不依赖这个),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低沉的、但确实“安静”了许多的咕噜声。
成功了。
它摆脱了那个充满“噪音”的实验场。
它获得了一个相对“安静”、没有持续实验折磨的新环境。
最重要的是——它住进了“自然之神”的隔壁。
岩洞内部,被林小白的力量悄然加固、封闭,形成了一个单向的、只有她和682能自由进出的“领域”。外部探测将被屏蔽或扭曲。没有时刻注满的硫酸(残留的酸液会慢慢消耗或中和),没有自动实验设备,只有最原始的环境。
682缓缓地,将头颅趴在了酸液池边缘冰凉湿润的岩石上,闭上了眼睛。它需要“适应”新环境,需要“计算”下一步,需要……享受这来之不易的、靠近“变量”的、充满恶意的“宁静”。
而“晨曦之庭”内,林小白睁开了眼睛,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如常。她只是觉得,解决了一个潜在的、持续的“碎片噪音”源,并且给那个“有点意思”但很吵的“大蜥蜴”安排了一个合适的、不会打扰到她的“住处”。
她站起身,走到熟睡的小白和小红身边,温柔地替她们掖了掖不存在的被角,然后重新坐下,望着模拟的月光。
好了。
“邻居”安排好了。
家里,更“安静”了。
她完全不知道,或者说,完全不在乎,她刚刚为基金会、为这个世界,引入了一个多么恐怖、多么不稳定的、紧挨着风暴眼的……
憎恨与毁灭的“定时炸弹”。
而682,在它的新“巢穴”中,嘴角(如果它有的话)咧开一个难以察觉的、充满无尽恶意的弧度。
游戏……刚刚开始。
“变量”……我们慢慢“玩”。
在……你带来的这片“宁静”之中……
播撒……毁灭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