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邻“晨曦之庭”的天然岩洞(682居所),以及“晨曦之庭”内部。
经过数周看似“平和”的间歇交流后,一个异常沉静的夜晚。月暗星稀,连“晨曦之庭”内的模拟虫鸣都显得格外低微。林小白独自坐在溪边,赤金色的眼眸望着深沉的夜色,似乎在进行某种内省式的休息。小白和小红早已熟睡。
岩洞深处,682浸泡在几乎见底的酸液洼中,庞大的身躯如同融化的阴影。它那只完好的黄色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专注、充满算计的光芒。它“感觉”到林小白此刻的状态——一种深层的、近乎“无聊”或“对现有宁静产生些许惯性麻木”的平静。是时候了,提出那个“建议”,那个能“展示”它所谓“真正宁静”的、血腥的“表演”。
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集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庄重”与“邀请”意味的意念,如同冰冷的触手,悄然探入“晨曦之庭”,轻轻触碰了林小白的意识边缘。
“林……小白。” 682直接使用了她的名字,这是第一次,带着一种近乎“郑重其事”的口吻。
林小白赤金色的眼眸微微一动,转向岩洞方向,没有回应,但表示了“在听”。
“我们……谈论过‘宁静’。” 682的意念缓缓流淌,声音依旧暗哑,但努力抑制着其中的憎恨,试图营造一种“分享智慧”的氛围,“你说你喜欢‘不吵’。我说,真正的‘宁静’,是更深层的……是剥去所有‘噪音’源头后的……状态。”
它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
“我想……‘展示’给你看。用最……直接的方式。” 682的意念中,渗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扭曲的“兴奋”与“期待”,“但,需要一点……‘材料’。”
“材料?” 林小白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没有预感到危险。
“四个。” 682清晰地“说”出数字,“四个‘虫子’。D级人员。 那些……最吵闹、最无用、也最被‘虫子’社会视为‘可消耗品’的个体。他们本身就是……活生生的‘噪音’集合体。恐惧、欲望、谎言、卑劣……在他们体内嗡嗡作响。**”
林小白微微蹙眉。D级人员?那些住在很远地方、总是很不安、有时会引发麻烦的“虫子”?她对他们没什么特别感觉,既不讨厌也不关心,只是觉得他们属于“外面的噪音”的一部分。
682继续,意念中充满诱惑性地描绘着:“把他们……交给我。在我的‘领域’里。”
“我不会立刻‘毁灭’他们。那太……粗暴。”(它的话语里带着一种伪装的“优雅”)
“我会……引导他们。让他们在极致的……‘存在’与‘非存在’的边界……舞蹈。”
“你会看到,当外部的‘噪音’(指他们的身体、社会属性、思想)被一层层剥离、抵消、最终……归于最本质的‘虚无’时,所呈现出的……那种绝对的、纯粹的、再无一丝涟漪的……”
“‘宁静’。”
它的话语,将血腥的折磨与最终的死亡,包装成了一场揭示“终极宁静”的、充满“哲学”与“美学”意味的“仪式”或“演示”。它暗示,通过观察这四个“噪音源头”如何在它的“引导”下走向“宁静”,林小白就能“理解”它所说的、超越寻常“不吵”的、更深层次的“宁静”本质。
这是一个极其阴险的提议。它利用了林小白对“宁静”的追求与好奇,她对D级人员(人类中“低级噪音”)的漠不关心,她可能存在的、对682所谓“更深层宁静”概念的好奇。
将暴力与死亡美学化、哲学化的包装。
如果林小白同意,这不仅仅是提供“实验材料”那么简单。这意味着,她默认了682拥有对生命的“处理”权,至少是在她的许可下。
* 她主动参与了682的毁灭仪式,即使只是作为“观察者”。
* 她的“宁静”理想,将与682的“毁灭宁静”被强行关联起来,迈出被腐化的危险一步。
* 她将越过一条关键的界线,从“驱赶噪音”变为“协助制造以宁静为名的死亡”。
岩洞中,682屏息凝神,黄色的竖瞳紧紧盯着“晨曦之庭”的方向,等待着回应。这是它计划中关键的一步。成功,则意味着林小白向它的世界又靠近了一大步。失败……它也有后手,但无疑会延缓进程。
“晨曦之庭”内,一片寂静。只有溪水潺潺。
林小白赤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虚空。她在“思考”。
四个D级“虫子”……很吵,没用,死了大概也没人在意(以她的理解)。交给“大蜥蜴”……看看它所谓的“真正宁静”是什么样子?
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
她对“宁静”的理解,确实大多停留在“没有声音打扰”、“环境舒适和谐”的层面。这个“大蜥蜴”一直说有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宁静……她其实,是有点好奇的。而且,它最近表现得很“乖”,说话也有点道理,还帮过小白。
只是看看……应该,没关系吧?反正那些“虫子”本来就是“噪音”,处理掉,还能让这里更清净一点?
一个基于她自身逻辑、对生命价值的淡漠、以及对“未知”(尤其是被682包装过的“未知”)的好奇,而得出的结论,在她心中缓缓成型。
她意念微动,平静地回应:
“可以。”
“但,要在你的‘地方’(指岩洞)里面。不许弄得到处都是‘难闻的气味’(指血腥)。不许发出太响的‘声音’(指惨叫)。”
“还有,” 她补充道,赤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告,“如果,你所谓的‘宁静’,只是更难听的‘噪音’(指无意义的虐杀或混乱)……”
“你知道后果。”
岩洞中,682的意念传来一阵强烈的、几乎压抑不住的、扭曲的“愉悦”震颤,但它迅速控制住,转化为一种“郑重”的回应:
“明白。仪式……会‘安静’地进行。只为……‘展示’。”
“你会看到……超越‘声音’的……‘宁静’。”
协议达成。
林小白随即用意念联系了在“磐石”值班的Kay(他现在是实际的事务执行者):
“Kay。从‘虫子’住的地方,带四个最吵的、没用的‘D级’过来。送到‘大蜥蜴’(指682)那里。”
“它要……给我看个‘东西’。”
通讯另一端的Kay,在听到这个命令的瞬间,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血液几乎冻结。他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林小白,在682的蛊惑下,竟然同意提供D级人员给682进行某种“展示”?!
“妈妈!不行!绝对不行!” Kay的声音在惊恐中几乎破音,“682是骗您的!它要的不是‘展示’,是折磨和杀戮!那些D级也是人,不能交给它!这违反了一切——”
“吵。” 林小白的意念冰冷地打断了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按我说的做。不然,你也去陪‘大蜥蜴’聊天。”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Kay脸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他知道自己无法违抗林小白的直接命令,尤其是在她似乎“认真”的时候。但他也清楚,将D级人员送入682的巢穴,等同于签署他们的死亡判决,而且是以最残忍的方式。更可怕的是,这意味着林小白的思想,正在被682悄然侵蚀、扭曲。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恐惧。风暴眼的女主人,正在被她最危险的“邻居”,一步步引向一片血色的、充满毁灭意味的“宁静”深渊。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四名不幸的D级人员,很快将被从“伊甸”项目附属的临时D级管制区中“挑选”出来,在懵然无知或极度恐惧中,被送往那座紧邻“晨曦之庭”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天然岩洞。
一场以“展示真正宁静”为名的、血腥而扭曲的“仪式”,即将在风暴眼的边缘,悄然上演。
而林小白,将作为唯一的“观众”,近距离“观察”并“理解”,682所定义的……
“毁灭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