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项目外围,代号“铁砧”的主防御节点地下指挥掩体。这里坚固、隐蔽,但此刻充斥着刺耳的警报、闪烁的红光、通讯频道中破碎的报告声、以及浓重的硝烟和汗水气味。外部,混沌分裂者“堡垒”强击分队的攻势在接到“捕获后”命令后虽有所减弱,但并未停止,反而转变为更具压迫性的、试图挤压防御空间、切断联系、巩固占领区域的“清剿”与“压制”行动。“空降强袭分队”的撤离和林小白的被俘,似乎并未让混沌分裂者满足,他们的真实意图逐渐清晰——不仅要捕获核心异常,更要彻底摧毁Site-19(“伊甸”)这个设施本身,消灭其有生力量,尤其是O5议会成员O5-3。
林小白被带上运输机后不久。O5-3在指挥部内,通过残存的监控画面和前线“红右手”小队拼死传回的片段信息,亲眼目睹了“晨曦之庭”内发生的一切:Kay的倒下,林小白的妥协,项圈的扣合,以及运输机的起飞。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总是平静无波的“数据流”仿佛瞬间冻结,然后被一种 冰冷刺骨、足以让灵魂颤栗的怒火所取代。但她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比平时更加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雪来临前的极地冰原。
“报告!D-3区失守!‘堡垒’分队正在向核心能源枢纽推进!”
“通讯干扰达到峰值!与‘红右手’Alpha、Gamma小队失去联系!”
“侦测到敌方电子战单位正尝试渗透内层防火墙!”
“‘律法左手’留守小队在E-2区与敌方重型单位交火,请求支援!”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指挥台上的全息地图上,代表“伊甸”控制区的绿色区域正被代表混沌分裂者占领/威胁的红色迅速蚕食。“红右手”和留守的“律法左手”部队虽然精锐,但在人数、火力准备、以及失去统一有效指挥(通讯受阻)的情况下,正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混沌分裂者的“撤退”不过是幌子,是在核心目标得手后,意图彻底碾碎这里所有抵抗、抹去痕迹的、更阴险的进攻。
O5-3纤细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每一条信息。她没有去看旁边几名脸色惨白、几乎绝望的技术官和参谋。她的思维在高速运转:
* 敌方意图:不止于捕获TST-M-013。他们要摧毁Site-19,杀死或捕获所有高阶人员(包括她自己),夺取或毁灭所有有价值资产。这是灭口,是毁灭证据,是最大程度打击基金会。
* 我方态势:防线濒临崩溃,指挥不畅,士气受挫(“妈妈”被俘的消息虽被封锁,但恐慌在蔓延),关键战力(林小白)缺失,682状态不明,999辅助有限。常规防御手段已近极限。
* 可用筹码:她自己(O5-3权限与智慧),“红右手”与“律法左手”的残余精锐,Site-19尚未被攻破的核心设施(如某些自毁/防御机制),以及……她作为O5议会成员的最高紧急调动权限。
当最后一条关于“堡垒”分队逼近核心能源枢纽的报告传来时,O5-3停下了敲击的手指。她缓缓地、抬起了头,冰蓝色的眼眸望向指挥掩体那厚重的、被爆炸震得簌簌落灰的合金天花板,仿佛穿透了岩层,看到了外面那片正被混沌之火吞噬的山谷,看到了那架带走“妈妈”的运输机消失的方向。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启动‘最终堡垒’协议,子项Omega-7。” 她的声音平静、清晰、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瞬间压过了指挥室内所有的嘈杂。
几名技术官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她。“最终堡垒”协议Omega-7……那是站点面临完全陷落、且无法通过常规手段夺回或防御时,授权O5在场成员调动“非标准、高权限、高毁灭性”外部力量的终极指令!通常需要至少两名O5成员或伦理道德委员会多数批准!而Omega-7子项指向的,更是……
O5-3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她走到指挥台中央,一个被多层物理锁和能量屏障保护的红色紧急通讯面板前。她伸出小手,手掌按在生物识别器上,冰蓝色的眼眸对准虹膜扫描仪,同时用一种古老、晦涩、带着独特韵律的语言,低声念诵了一段权限代码。
屏障解除。红色面板亮起,一个极其简洁、只有一个巨大旋钮和数个暗色指示灯的界面出现。O5-3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那个旋钮,用力拧到了底,然后按下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按钮。
“嗡————————”
一阵低沉、悠长、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又仿佛来自宇宙真空的、非人耳能完全捕捉的嗡鸣声,以指挥掩体为中心,无视了所有的通讯干扰和物理屏障,通过某种无法理解的、基于现实底层规则的方式,向着一个特定的、极高的权限频道,发送了出去。这不是电磁波,不是量子信号,更像是一种“概念”或“存在”本身的“呼唤”。
做完这一切,O5-3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重新扫过指挥室内众人,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通讯所有仍在抵抗的单位。”
“告诉他们,援军已在路上。”
“命令:放弃所有非核心区域,收缩防线至‘铁砧’、能源枢纽、及HCZ入口。”
“不计代价,坚守。”
“拖延时间,就是胜利。”
“‘红右手’,‘律法左手’,我允许你们,动用一切库存的、尚未被‘律法’禁止的装备。”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冰冷,“包括,那些从‘山谷’早期探索中回收的、不稳定的‘纪念品’。”
她的话语,如同一剂强心针,又像是一道冰冷的铁律,让濒临崩溃的指挥系统重新凝聚起一丝决绝的希望。虽然不知道“援军”是什么,但O5-3的镇定和那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他们选择了相信。
命令被迅速传达。残存的基金会部队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顽强,在关键节点与数倍于己、装备精良的混沌分裂者“堡垒”分队展开血腥的拉锯战。能量武器对射,爆炸接连不断,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O5-3重新坐回指挥台前,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全息地图上那缓慢但坚定的红色推进箭头。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跳跃,远程启动了Site-19深层HCZ内数个处于“惰性”或“封存”状态的、危险度极高的自动防御系统或收容失效应对机制。这些措施可能会造成无差别破坏,甚至引发新的收容事件,但此刻,她已顾不上了。
她在争取时间。
为那声“呼唤”的回应争取时间。
大约十五分钟后。
正当“堡垒”分队的一支精锐小队,在重型外骨骼和能量护盾的掩护下,即将突破“铁砧”节点最后一道合金闸门,与指挥掩体仅一墙之隔时——
天空,变了。
那原本被硝烟和火光染成暗红色的天幕,毫无征兆地,被一种更深沉、更厚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粹的铁灰色所覆盖!不是云层,更像是一种实质性的、带有金属质感的“幕布”,以惊人的速度,从极高的天际垂落,瞬间笼罩了整个“伊甸”项目上空及周边数十公里范围!
紧接着,一种极其低沉、规律、仿佛无数台巨型蒸汽锤同时以精确节奏敲打大地的、富有压迫感的轰鸣声,从铁灰色的“天幕”之上传来。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爆炸的喧嚣,直接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敬畏与恐惧的窒息感。
混沌分裂者的士兵惊疑不定地抬头。基金会残部也停下了射击,茫然望天。
然后,他们看到了。
铁灰色的“天幕”上,悄无声息地,开启了数十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炽白能量的圆形“门户”。从这些门户中,如同神话中泰坦掷出的雷霆,数十、上百、乃至更多,庞大、狰狞、通体覆盖着闪烁着寒光的厚重复合装甲、外形如同放大了百倍的十字弓与攻城锤结合体的巨型构装体,以违反空气动力学的、绝对平稳的姿态,缓缓地、却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沉降”了下来。
这些构装体没有明显的推进器,依靠某种反重力或空间操控技术悬浮。它们身上布满了各种尺寸的炮口、发射管、能量发生器、以及难以理解的、缓缓旋转的几何符号。最小的也有主战坦克大小,最大的堪比轻型护卫舰。它们一出现,就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精密如钟表齿轮般的协同性,迅速占据了战场各个关键空域和地面要冲,冰冷的、不带任何生命情感的传感器阵列,如同无数只眼睛,瞬间锁定了下方所有混沌分裂者的单位、装备、甚至单兵。
与此同时,一个宏大、冰冷、混合了金属摩擦与电子合成音、不带任何感情、却蕴含着绝对力量与毁灭意志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直接响彻在整个战场上空,也响彻在每一个加密通讯频道中:
“此区域已被‘哈米吉多顿’司令部标记为‘净化区’。”
“检测到未授权军事存在及异常活动。”
“根据O5议会授权协议Omega-7,现由MTF Nu-7 ‘落锤’部队,执行‘区域净化’程序。”
“所有非基金会武装人员,立即放下武器,放弃抵抗,于原地等待收容。重复,立即放下武器。”
“任何敌对行为,将被视为对‘落锤’的挑衅,并招致……”
“立即的、彻底的、毁灭。”
话音落下的瞬间,最前排的数台“落锤”巨型构装体,身上数个主炮口骤然亮起刺眼的、蓄能完毕的炽白光芒,目标,赫然是混沌分裂者“堡垒”分队那几台最显眼的重型外骨骼和能量护盾发生装置。
天空,被铁灰色的“天幕”和冰冷的钢铁巨兽所统治。
大地,在“落锤”部队那无声却沉重的威压下颤抖。
O5-3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指挥屏幕上传来的、那遮天蔽日的钢铁洪流的画面,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冰冷、决绝、充满铁血意味的弧度。
她联系了NU-7。
“落锤”已至。
现在,轮到混沌分裂者,
品尝他们自己酿下的……
“净化”风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