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天“适应”,林小白(粉毛状态)的“活动范围”被谨慎地放宽到了她居住的“观察适应间”外一条设有重重监控、但布置得相对“温馨”的走廊,以及一个由旧仓库改造的、同样布满隐蔽监控和抑制器的“休闲食堂”。食堂提供经过严格安全检测的、标准化的营养餐和少量无害零食,试图营造一种“可控正常化”的环境。
某次“放风”用餐时间。食堂里除了林小白,还有几名轮值的、经过特殊心理训练、负责“非侵入式观察与有限互动”的研究员(伪装成工作人员),以及隐藏在暗处的安保人员。
“粉毛林小白”坐在食堂一张固定的、远离出入口的桌子旁,小口小口地吃着盘子里的、味道寡淡但营养均衡的糊状食物。她琥珀色的眼睛,却像最精密的全息扫描仪一样,滴溜溜地、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无比专注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她观察送餐机器人(轮式,有简单的机械臂)的移动轨迹和停顿点。
她观察那几名“工作人员”的换班规律、他们身上门禁卡的佩戴方式、以及他们彼此交谈时目光扫过的区域。
她观察天花板上通风口的格栅样式、墙壁上应急指示灯的位置、以及地板上不同颜色区域可能代表的含义(清洁区、通行区、限制区?)。
她甚至观察光线在金属墙壁上的反射角度,空气中极其微弱的气流方向,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规律或非规律的机械运转声。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偶尔会对“工作人员”露出一个甜甜的、毫无心机的笑容,问一些“这个好吃吗?”、“那里是厨房吗?”、“我可以再去拿一杯水吗?”之类天真无害的问题。她的能量读数(远程监控)保持低水平稳定波动,完全符合“好奇少女”的状态。
混沌分裂者的观察员和分析师们,虽然绷紧神经,但几天下来,也逐渐“适应”了这种模式。他们将她“探索性”的观察归为青少年对新环境的好奇,将她“良好”的配合视为初步“安抚”策略的成功。安保虽然未松懈,但难免在日复一日的“平静”中,产生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惯性。
然而,他们忽略了,或者说,无法理解——这个“粉毛少女”的好奇心,是“林小白”的好奇心。是被“妈妈”的责任和力量长久压抑、如今因力量受限而更加纯粹、也更加执着的好奇心。是那种在TST基地时期,就敢“偷偷溜出去”、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探索和“玩”的好奇心。
今天,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送餐机器人在回收餐盘后,会沿着一条固定路线,驶向食堂侧面一扇不起眼、平时紧闭的金属小门。小门上有一个感应区,机器人靠近时,门会无声滑开一条缝,供其通过,然后迅速关闭。开门时间大约3秒。门的另一边,隐约传来更复杂的机械运转声和轻微的气流声,似乎是后勤通道或垃圾处理区。
她还注意到,有一次,一名“工作人员”似乎内急,匆匆走向食堂另一端的洗手间,离开监控岗位大约两分钟。而另一名“工作人员”正背对着她,在终端上记录着什么。
机会。
“粉毛林小白”吃完了最后一口食物,乖巧地拿着空餐盘,走向回收处——那里靠近那扇小门。一个“工作人员”跟在她身后几步远,保持着“友善的陪伴距离”。
就在她将餐盘放入回收口的瞬间——
“哎呀!” 她轻轻地、带着点懊恼地叫了一声,手里的空水杯“不小心”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并朝着那扇小门的方向滚去。
“抱歉抱歉!我没拿稳!” 她立刻转身,对着跟来的“工作人员”露出一个抱歉又焦急的表情,然后不等对方反应,就“很自然地”小跑着去追那个滚动的水杯。
“等等,别——” “工作人员”下意识地出声,但“粉毛林小白”的动作轻盈又迅速,几步就追到了小门附近,弯腰去捡杯子。
就在她弯腰的刹那——
送餐机器人恰好完成了回收任务,沿着固定路线,“嘀”地一声滑到了小门前,门上的感应器亮起,金属小门无声地向侧面滑开。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粉毛林小白”似乎被机器人吓了一跳,“哎呀”一声,看似无意地,向前(门内方向)踉跄了一小步,正好挡在了机器人和正在关闭的门之间。机器人停顿了一下,发出了“障碍物,请避让”的电子音。
“对、对不起!我挡住它了吗?” 她慌乱地回头对“工作人员”说,手里还抓着那个水杯,身体却似乎因为紧张和“障碍”,又往里“不小心”挤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加上她“无意”中伸向门框似乎想保持平衡的手,她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入了那扇正在缓缓闭合的门缝。
“回来!” “工作人员”终于意识到不对,大步上前。
但已经晚了。
就在“工作人员”的手即将抓住“粉毛林小白”胳膊的瞬间,她仿佛被门内什么“有趣”的东西吸引了,“好奇”地“咦”了一声,整个身体,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鱼,以某种不可思议的、完全不符合她外表柔弱程度的敏捷和柔韧度,“嗖”地一下,彻底钻进了那扇即将关闭的门缝!
“哐当!” 金属小门在她身后迅速、无情地关闭、锁死。
“不!!” “工作人员”扑到门前,拼命拍打着冰冷的金属,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按下耳麦,声音因为极度惊骇而变调:“警报!红色警报!TST-M-013脱离监控!重复,TST-M-013脱离监控!最后出现位置,食堂后勤通道入口!她进去了!”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回响大厅”的相关区域!红光疯狂闪烁!
食堂里其他“工作人员”和隐藏的安保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看似人畜无害、这几天乖巧得像只小猫的粉毛少女,就在他们眼皮底下,用一个“不小心”掉落的杯子,一次“恰到好处”的机器人经过,一次“自然”的踉跄,就这么……溜了?!
监控中心,索罗斯博士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怒吼道:“启动全域封锁!所有内层安全门立即锁死!启动生命探测扫描!后勤通道及相邻区域,所有人员一级战备!给我找到她!立刻!马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扇紧闭的金属小门,以及门后那条幽深、布满管道和机械的后勤通道的监控画面(暂时没有“粉毛”的身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
他们以为自己在照顾一个不稳定的孩子。
结果这孩子一转身,就给他们表演了一出教科书级的、利用环境、时机和所有人心理盲点的“金蝉脱壳”!
“她之前所有的‘乖巧’、‘好奇’、甚至那‘不稳定’的情绪表现……” 心理学家声音发颤,“难道都是在观察、在测试、在寻找漏洞?!”
索罗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现在,他最担心的已经不是这个“粉毛少女”状态的不可预测性了。而是——
一个拥有林小白的基础本能(包括在TST基地时期就展现出的、令人头痛的“探索”技巧)、目前情绪和思维模式如同孩童般直接又不可测、还对这个囚禁她的地方充满“好奇”和潜在“敌意”的个体……
在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但残余能力未知)、却又摆脱了最直接监控的情况下……
会在这个庞大、复杂、充满未知区域和敏感设备的混沌分裂者基地里……
干出什么事来?!
“快!” 索罗斯嘶吼道,声音因为焦急和恐惧而尖锐,“在她‘探索’到不该去的地方,或者‘不小心’触发什么要命的东西之前——”
“把她给我找回来!!!”
“回响大厅”内,一场针对一只“粉毛小猫”的、鸡飞狗跳的、全基地大搜捕,就此仓皇展开。
而我们的“小猫”,或许正躲在某个通风管道里,眨着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玩具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