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号”下层临时指挥/分析中心。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设备低沉的运行声和加密频道偶尔传来的杂音。
Kay Vos 博士 的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眼镜片后的瞳孔因为紧张而微微放大,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个标记为“林小白(推测)”的静止光点,以及正在与之对峙的、代表“幽影之鳞”小队的三个高亮红点。旁边的小窗口不断刷新着“回响大厅”内部愈发尖锐的警报声和模糊的通讯片段。
“该死……是‘幽影之鳞’……”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 出这几个字,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干涩。
“‘幽影之鳞’?” 旁边的 Dr. “透镜” 迅速调取数据库,眉头紧锁,“蛇之手内部代号‘利刃’的极端行动小组?记录显示他们倾向于高效、直接的物理手段解决问题,对‘异常’的态度更偏向于‘解放即控制’或‘危险即清除’……”
“没错!” Kay猛地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控制台的边缘,指节泛白。“他们和我们……和那些主张缓慢接触、建立信任、以引导和合作为主的‘鸽派’(如果蛇之手内部有这种划分的话)完全不同!他们是武器,是手术刀,任务目标高于一切,过程中的‘细微感受’和‘长期关系’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内!”
他的脑海中飞快闪过自己与林小白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需要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那些看似随意却蕴含深意的“批示”,那些对“宁静”近乎偏执的追求,以及那条慵懒却致命、象征着其不可侵犯本质的黑色尾巴……还有她面对冒犯时,那种平静表面下骤然爆发的、令人心悸的怒意与力量。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Kay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他们以为林小白女士是什么?一个被囚禁的、需要‘解放’的普通异常?一个可以轻易用镇静剂放倒、然后打包带走的‘物品’?”
“不! 她是风暴眼!是自然之神!是拥有自我意志和绝对力量的至高存在!她不是 需要被‘拯救’的公主,她是盘踞在自己领地里的巨龙!任何不请自来、意图明显的‘闯入’和‘触碰’,都会被视为侵犯和挑衅!”
“尤其是……” Kay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个代表艾丽西亚的、与蛇之手小队对峙的光点,脸色更加难看,“尤其是她现在身边还有那个艾丽西亚!那个用备用控制器偷偷影响她、行为越来越过界、让林小白女士又羞又恼、几乎要失去冷静的疯子研究员!”
“想想看!” Kay转过身,面对着“透镜”,语速快得像在开枪,“林小白女士刚刚经历了一场来自‘内部’(艾丽西亚)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骚扰’和‘逼迫’,正处于羞愤、慌乱、警惕性极高的状态!这时候,突然从拐角冲出几个全副武装、面目不清、二话不说就动手的陌生人(蛇之手),试图用武力 控制她!”
“她会怎么想? 她会认为这些人和艾丽西亚是一伙的?是混沌分裂者派来抓她回去的另一种手段?还是另一拨觊觎她力量的掠夺者?”
“更重要的是,他们会怎么‘沟通’?” Kay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幽影之鳞’的风格……他们大概率会直接用行动 说话——制服、麻醉、拘束、带走。过程中任何反抗,都会被他们视为威胁而加大压制力度!他们不会 有耐心去解释,不会 去考虑林小白女士的感受,更不会 用我们那种……迂回的、带着敬畏的、试图理解她规则的方式去接触!”
“一旦他们动手,一旦林小白女士感受到真正的、来自外部的、充满恶意的生命威胁……” Kay没有说下去,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想起了“晨曦之庭”内,林小白仅仅因为“噪音”和“打扰”就轻易驱逐甚至“处理”掉的那些存在。他想起了她对小白那近乎偏执的保护欲。他想起了她力量全开时,那种令天地色变的恐怖威能。
如果“幽影之鳞”的激进行动,真的 越过了那条看不见的、属于林小白的“底线”……
那就不再是“救援”或“回收”,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可能席卷整个“回响大厅”D-8区、甚至引发更恐怖连锁反应的……灾难性冲突!
“透镜”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凝重:“O5-3阁下命令我们静默观察,但……如果‘幽影之鳞’的行动真的引发了林小白女士的……剧烈反应,我们是否应该……”
“我们不能!” Kay痛苦地摇头,“除非O5-3阁下直接下令,否则我们任何介入,都可能暴露我们与林小白女士的关系,将‘家园号’和整个‘家庭’卷入这场混乱。而且……以我们目前的位置和准备,除非启动‘家园号’的轨道打击(那会引发国际争端和基金会内部的轩然大波),否则我们很难在‘回响大厅’内部进行精准干预。”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双手捂住了脸。
“我现在只希望……希望林小白女士的理智 和对局势的判断,能让她在关键时刻……继续隐藏,不要 在蛇之手和混沌分裂者面前彻底暴露 她的本质和力量。也希望 那个艾丽西亚……虽然是个疯子,但至少此刻,她似乎 是在阻止 蛇之手带走林小白女士……”
“但这太被动了!太危险了!” Kay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干看着!祈祷事情不要往最坏的方向发展!祈祷那些脑子里只有任务和武力的激进派蛇之手,不要 用他们那套粗暴的方式,去激怒 一头刚刚被另一只‘苍蝇’骚扰得烦不胜烦的……沉睡巨龙!”
他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此刻,在“回响大厅”那条冰冷的通道中。
“幽影之鳞”小队的队长“渡鸦”,面对艾丽西亚以“强制激活不稳定项目”为威胁的同归于尽式警告,以及骤然响起的刺耳警报,心中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权衡。
任务目标(林小白) 近在咫尺,但状态异常(尾巴消失,似乎可隐藏),且有强力“保护者”(艾丽西亚)和即将到来的大批守卫。
强攻?风险极高,可能引发目标激烈反抗和区域收容失效,任务成功率骤降,且可能无法全身而退。
暂时撤退?错失良机,且暴露了行踪,下次再想潜入并找到目标将难上加难。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被艾丽西亚护在身后、赤着脚、紧贴墙壁、脸色苍白、眼神充满警惕与紧张(在他眼中或许是“恐惧”)的林小白。
一个看似“柔弱”、“受惊”、“被囚禁”的异常个体。
一个不惜以同归于尽威胁来“保护”她的研究员。
一个被混沌分裂者如此“重视”甚至可能“依赖”的个体……
“渡鸦”的战术思维在瞬间做出了决断。
“灰烬”,“幽影”,准备…… 他的声音在内部频道响起,冰冷而果断,“执行B计划: 非致命性压制‘保护者’, 强制带离目标。 ‘弦月’,最大限度干扰追兵通讯和定位。 我们只有15秒窗口。”
他没有选择沟通,没有试图解释。在“幽影之鳞”的信条里,面对混沌分裂者的“看守”和即将到来的守卫,语言是苍白无力的,只有行动和结果才有意义。至于目标个体的“感受”和“意愿”?那可以在安全撤离后再行安抚和解释(或者说,再行“引导”和“控制”)。
“行动!”
随着“渡鸦”一声令下——
“灰烬”的重型臂铠猛地 朝艾丽西亚喷射 出一张特制的高强度聚合物粘网,旨在瞬间限制她的行动,而非致命!
“幽影”的身影如同 鬼魅般再次 扑向林小白,这次手中拿的不再是注射镖,而是一个带有强磁吸附功能 的轻型拘束项圈,目标直指林小白的脖颈!意图在她反应过来前,用物理手段强行控制 并准备拖拽!
简单、粗暴、高效。
但正如Kay所恐惧的那样——这恰恰是 最能激怒 此刻状态下的林小白的 方式!
“!!” 艾丽西亚瞳孔骤缩,想也没想 就要按下白大褂内的触发器!同归于尽 也在所不惜!
而林小白,看着那张罩向艾丽西亚的粘网,和那个闪着寒光、直取自己脖颈 的拘束项圈,脑海中最后 一丝犹豫 和观望,瞬间 被一种混合了极致愤怒、被侵犯的耻辱、以及冰冷杀意 的情绪彻底淹没!
一个两个的……都当她是可以随意摆布的物件吗?!
她的琥珀色眼眸,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通道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而这一切,都被“家园号”上,心已经提到嗓子眼的Kay,通过模糊的监控画面和能量读数,隐约“看”在了眼里。
“不……不要……” 他绝望 地低语,仿佛 已经看到了那即将爆发的、毁灭性的风暴。
激进派蛇之手“正确”的沟通方式?
不,他们选择的,恰恰是通往地狱的……最短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