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刮过答题卡的沙沙声，在落针都能听见的考场里被拉得老长。
「……完全不行。」
我叫筱原晓，此刻正盯着试卷上那道空得刺眼的立体几何题，脑子也跟着空落落的，跟这没写一个字的答题区没两样。窗外的太阳太晃眼，在桌上投下的光斑晃得人心里发毛。时间一分一秒往下掉，能靠的，只剩那个了——我那说不上是祝福还是诅咒的「能力」。
「代价是……接下来一周，认不出蓝色。」
我在心里默数着那份「契约」，视线死死黏在前排那个梳得一丝不苟的马尾辫上——学年首席，铃木优子的后脑勺。
刹那间，世界的颜色像是被谁悄悄调过似的。所有蓝色都变得模糊不清，蒙着层灰扑扑的雾，分不清是天蓝还是藏青。但换过来的——我的视线猛地「切」了过去。
闯进「我」眼里的，是铃木优子卷子上写得工工整整的解题过程。辅助线画得又准又利落，公式推导一步都没差。
「就是这儿！」
我赶紧低下头，凭着刚刻进脑子里的样子，在自己快空白到底的答题区里猛写。这就是我的能力——付点随机的、不大的「代价」，就能单向「共享」某个人的感官，就五秒。我总觉得这就是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小把戏。应付考试、偷听下在意的人的动静、躲老师突然的提问……方便得跟几块钱就能买到的商品似的。
「真是……廉价啊。」
……
救场的放学铃终于响了。
我收拾书包时，才真真切切感觉到——这世界没了蓝色。天是灰蒙蒙的白，同学校服上原本的天蓝色也褪得没了精神。不过，用这点代价换数学考试过关，怎么算都值。
跟着人流往校门口走时，走廊尽头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突然勾住了我的视线。
榊原圭。学校里没人不认识他。长得好看，成绩又顶好，可浑身上下都裹着化不开的阴郁劲儿，跟匹离群的狼似的。不少女生偷偷喜欢他，可没几个人敢凑上去说话。
此刻，夕阳给他描了圈暗金色的边，那背影看着更远了，甚至……有点说不出的决绝。
心里突然冒起股莫名的冲动——也算是憋了好久的好奇心吧，悄悄往上涌。
「就看一眼……看看他现在在看什么，听听他旁边有什么动静就行。」
我对着榊原圭的背影，没出声，发动了能力。
「这次的代价会是什么？没了味觉？还是听不见声儿？」
脑子里立马涌进一股冷冰冰的信息——代价是「失去接下来五秒的记忆」。
「……嗯？」
我愣了一下。失忆？就五秒？这代价从来没有过，有点怪。可……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五秒而已，眨几下眼睛就过了。
「确认支付。」
我在心里应了「契约」。能力，发动了。
……
意识突然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拽出来，塞进一条窄窄的感官通道里。
我「觉」得自己掉进了榊原圭的感官里。
看的是他看的——从高处往下，楼下操场里跑着闹着的学生跟小蚂蚁似的。
听的是他听的——远处篮球砸地的声音、喊叫声都模模糊糊的，跟隔了层厚玻璃似的。
还有 smell——榊原圭闻到的是什么？淡淡的，怪得很，像消毒水混着铁锈，让人心里发慌……
他心里头呢，翻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不是单纯的难过，也不是气，更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后，那种让人发怵的安静，死沉沉的。
我还没来得及理清这乱糟糟的感官，一股大得没法挡的劲儿就把我往回拽！
跟溺水的人被硬生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我大口喘着气，终于「变」回了自己。
然而——
这里是哪儿？
眼前的东西，让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透了。我明明该在往校门口走的走廊上啊！
天台上的风刮得凶，扯着我的头发，还带着高处特有的冷。我居然站在教学楼天台的边上！脚下是空空的、铺着糙水泥的地。
我下意识低头看手——手掌上全是暗红的泥，湿乎乎的，凉得刺骨，指甲缝里也塞着脏东西，一股恶心的土腥气往鼻子里钻。
「有人死了，快报警！？」
楼下突然传来女生的尖叫，撕心裂肺的，接着就是更多人的惊呼、乱哄哄的动静。还有警笛声，从远往近跑，跟刀子似的，把傍晚的安静划得稀碎。
我懵着，差不多是凭着本能往前挪了一步，弯下腰往下看。
教学楼底下，黑压压的人围了个不圆的圈。圈中间，躺着个人。
那人穿的校服跟我的一样，身体扭得特别怪，瘫在冰凉的地上，身子底下漫开一滩暗红的东西，看着人心里发毛。
那侧脸……就算离这么远，我也不可能认错——是榊原圭。
「啊……」
我喉咙里挤出个声儿，碎得很，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在这股又荒唐又怕人的劲儿把我彻底吞了之前，脑子里就只剩一个问题，转来转去的，非要弄明白不可：
「那失去的五秒……我……究竟……干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