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了……」
身体像被钉死在天台冰凉的水泥地上，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了似的撞着肋骨。楼下吵嚷的人声、越来越近的刺耳警笛，还有掌心那黏腻的冰凉……所有一切都在疯扯我的神经。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我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扎进来，毫不留情地碎了最后一点侥幸。这不是梦。
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口涌出来，又急又沉。几个穿藏蓝色制服的警察冲上天台——在我眼下这视野里，那颜色只剩接近深灰的调子。他们的眼神像探照灯，一下子就锁在我身上，裹着审视和警惕。
「别动！双手放在我们能看见的地方！」为首的警官厉声喊。
我僵着身子，差不多是凭本能照做，举起了那双沾着不祥泥土的手。这个动作一做完，警察们的目光立刻更尖了，像要扎进我骨子里。
「这双手……到底碰了什么？」
……
警局的审讯室，灯光白得晃眼。
坐在我对面的，就是在现场用冷眼光扫我的那位刑警——剑崎刚。他看着三十五六岁，眼神尖得像鹰，下颌线绷得紧，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按在桌上的手，指关节粗，还带着点细疤。
「筱原晓，再回忆一次。下午四点十五分到四点二十五分，你在哪儿？在做什么？」他声音平稳，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压得人胸口发闷。
「四点十五……那时候我刚交完卷，正收拾笔袋呢……然后就看见榊原了……」
「我……我在三楼走廊。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天台了。」我嗓子干得发紧。
「不知道怎么回事？」剑崎刚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更重了，「根据好几个同学的证词，有人看见你放学后在三楼走廊晃悠，而且……还好几次往榊原圭同学那边看。能解释下吗？」
「被看见了……！」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窜到天灵盖。我确实看了榊原，但那是因为……
「我……就是碰巧看见他站在那儿。」
「碰巧？」剑崎刚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了张照片，推到我面前。照片拍的是我的手特写，满是暗红的泥土，在惨白灯光下扎眼得很。「你手上的泥，初步比对过，和天台边上那个废花坛的土成分一样。说说，怎么弄上的？」
「花坛的土？我根本没碰过花坛！记不清之前，我明明还在走廊里站着！」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抱住头，声音没忍住拔高，还带着点绝望的哭腔，「我用了‘能力’……代价是忘了那五秒……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话刚说出口，我就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能力？」剑崎刚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下，旁边一直低头记录的女警——胸牌上写着「西村」——也停了笔，投过来的眼神里又疑又审。
「完了……这种荒唐话讲出去，只会被当成疯了的凶手吧？」
我死死闭着嘴，指甲掐进掌心，想靠痛感让自己冷静点。审讯室里静得让人窒息，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在飘。
……
因为没法解释那关键的几分钟，尤其是没法验证的「五秒空白」，再加上手上的「物证」和说不清楚的「关联」，我被暂时扣在警局。虽说没正式逮捕，但每个看我的眼神里都写着「嫌疑人」。
「嫌疑人S……这就是我现在的代号了？」
深夜，在爸妈又担心又困惑的目光里，我被保释回家。回了自己房间，我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上。房间里熟悉的东西，这会儿都蒙着层陌生的、让人发慌的影子。
「必须知道真相……」
恐惧和混乱过去，剩下的那点理智在喊。我唯一能靠的，只有把我推进坑的这个能力。
第一个目标，我选了当时在操场打球的发小大野智。说不定……透过他的眼睛，能看见顶楼那时候的情况。
「代价是：接下来十二小时，会弄丢方向感。」
盯着手机屏里大野笑得灿烂的照片，我哆嗦着发动了能力。
瞬间天旋地转。我像被扔进了失控的离心机，连好好坐在地上都难。一阵阵恶心往上顶，差点吐出来。
可在模糊的、属于大野智的视觉碎片里，我只看到——操场上乱哄哄跑的人，还有……远处教学楼天台边上，一个特别模糊的校服身影。那身影旁边，好像还有点辨不清的……动着的色块？
「那是我吗？旁边还有什么？」
没什么收获。晕得我快吐了，挣扎着爬去卫生间的路都难走。这代价，比我想的重多了。
……
累得瘫在床上，我在浑身的乏劲里昏昏睡过去。
然后……感知又变得奇怪起来。
我清楚地「闻」到了那股味——消毒水混着铁锈，恶心得人想吐，比在榊原圭感官里抓着的还要浓、还要真。
我「摸」到了榊原坠下去前那一秒的情绪——不是怕，也不是疼，是种……快解脱的释然，还有，藏得很深的、对某个人的……「歉意」？
「为什么是歉意？他在跟谁道歉？是我吗？还是……」
我猛地从梦里惊醒，冷汗把睡衣都浸透了，心脏跳得快破了胸腔。那股味是关键！榊原死前，肯定在某个地方，或者从某个人身上，闻到过这特别的味！
警察没提过这个细节。要么是他们还没发现，要么是没当回事。
「我必须接着来……必须潜得更深。」
下一个目标，我哆嗦着定了——就是那个眼神尖、差不多认定我是凶手的剑崎刚警官。潜入他的感官，说不定能知道警察手里有什么，甚至……找到那股味的来源！
「这太冒险了……剑崎警官比大野敏锐多了。可我已经没退路了。」
要洗清这没头没脑的罪名，要知道那五秒的真相，我只能再按下这个危险的开关。哪怕代价是……不知道有多深的坑。
「剑崎刚……你的眼睛里，到底藏着什么？」
窗外的天，还是一片没了蓝色的、浑浑浊浊的灰白。这本该一周后就好的代价，现在却像散不去的霾，罩着我已经天翻地覆的日子。
「属于我的蓝色……什么时候能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