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警视厅大楼跟前,清晨的冷风刮在脸上,也吹不散心里头的沉。今天是被叫过来再配合调查的日子。
「必须这么做……」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指甲尖都嵌进掌心肉里了。跟剑崎刚警官面对面,在他那利得像刀的目光下发动能力,这跟走钢丝没两样。可脑子里榊原圭掉下去的样子、那股甩不掉的味,都在逼着我往前走。
又坐在那间熟得发腻的、灯光白得晃眼的审讯室——或许他们叫「询问室」——里,剑崎刚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件灰色西装,看着比平时更冷硬,像块没焐热的石头。
「筱原,希望今天你能想清楚点。」他开门见山,语气平得没一丝波澜。
「剑崎警官,我真没推榊原同学。求您……求你们一定信我,把真相找出来。」我抬起头,使劲让眼神看着真诚又无辜,可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快炸了,差点要撞出肋骨。
就是现在!
「目标,剑崎刚。能力,发动!」
我在心里头嘶吼着按下那道无形的开关,紧接着,支付代价的反馈就像股冷流似的涌进来——
代价是「共享他接下来一周的情绪」。
「什么?!」
我的心脏猛地停了一拍。共享情绪?这意思是,接下来七天里,我的喜怒哀乐就不全是我自己的了?我会忍不住感受到剑崎刚所有的情绪波动?这代价……
「可……已经没退路了。确认支付!」
我咬紧后槽牙,在心里头做了决定。
意识又被硬生生拽了出去,可这次的感觉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没有清楚的画面,没有具体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得压人、黏得甩不开的「感受」洪流。
我「钻」进了剑崎刚的情绪里。
最先摸到的,是像块石头似的沉又硬的「专注」,死死钉在「榊原圭坠楼案」上,跟道探照灯似的,容不得半点杂东西。接着是铺得满当当的、职业性的「怀疑」——这怀疑不是盯着某个人,而是飘在那儿的一种状态,可里头跟「筱原晓」有关的部分,像漩涡里的暗流,又劲又冷。再往下挖,还藏着点不容易察觉的「累」,还有……一种跟本能似的、「捕猎」般的兴奋?
「这就是……剑崎警官的情绪吗?」
我在这片情绪泥沼里挣扎,使劲找跟案子有关的具体「景象」。它们像碎了的胶片,在情绪的河里飘来飘去:
我「看见」了警方没对外说的现场照片,比我在天台上匆匆扫到的清楚多了,也残忍多了。榊原摔得不成样的身子,以高像素的样子刻在我感知最深处,闹得我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我「摸」到了剑崎刚看这些证据时的沉,还有他那股「筱原晓就是凶手」的、快信了的笃定。那股冷森森的怀疑,跟铁水似的浇在我(刚共享来的)心上。
我「听见」了其他警察模糊的汇报片段:「天台没明显打斗的印子……」「死者手机最后的通话记录还在恢复……」「筱原的动机还在查……」
就在我快被这庞大的、别人的情绪和信息淹了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跟幽灵似的感官碎片,猛地刺破了这片乱——
是那股味!
那股特别的、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味!它居然出现在剑崎刚的感官记忆里!
味很淡,来源是……剑崎刚办公室的某个方向?不对,更准点说,是来自不久前跟剑崎刚近距离说过话的某个人!
我聚起所有快被冲散的意志,像追着血迹的狗似的,顺着那点淡味往回找……
画面碎片闪了一下:剑崎刚在跟一个人说话,那人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还带着刚好的关心……
视角转了转,我借着剑崎刚的感官「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藤原老师!学校里那个总挂着笑、文质彬彬,学生都信他的心理辅导老师,藤原雅人啊!
怎么会是他?!
就在我被这个发现惊得魂都散了的时候,共享的五秒到了。
我猛地被拽回自己的身子,这巨大的落差让我忍不住使劲咳嗽,脸肯定白得像纸。
「筱原?你没事吧?」剑崎刚微微皱了眉,看我的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审视,还有点藏不住的探究。他这会儿的「怀疑」情绪,跟背景音似的,已经开始隐隐影响我的心情了。
「他还在怀疑我……特别狠地怀疑。」
「没……没事。可能有点着凉了。」我赶紧低下头,心脏还在狂跳。藤原老师?那个看着最温和、最没威胁的人?他跟榊原的死有啥关系?难道他只是碰巧沾了那股味?
「共享情绪……已经开始了吗?这股沉和冷……」
例行询问结束了。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警视厅,脑子乱成了一团麻。剑崎刚那股「凝重」和「怀疑」,跟层散不开的雾似的,裹着我自己的情绪。我得回学校一趟,拿点落在教室的东西。
一个人走在回学校的小路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碎碎的光点,可一点都暖不了我心里的冷。我得理理线索,得找到那股味的源头……
就在我走到教学楼旁边那片安静的樱花林边上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背后叫住了我。
「筱原同学。」
我身子猛地一僵,血好像一下子冻住了。这声音……
我慢慢转过身。
心理辅导老师藤原雅人,就站在那儿,脸上挂着跟平时一样的、让人觉得暖和的笑。阳光落在他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上,还有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射出软乎乎的光。
他关切地看着我,声音轻得像说悄悄话:
「你看着状态不太好啊,脸这么白。关于榊原同学的事……我知道你不好受,也害怕。要是想找人说说话,老师随时都在。」
他的笑挑不出半点错,语气里全是真心的关心。
可我的瞳孔,却一下子缩成了针,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因为,从藤原老师站的方向,顺着风,清清楚楚飘过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特别特别熟悉的——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味。
「找到了……那股味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