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老师就站在樱花树底下，笑模样温和得很，手还随意插在西装裤袋里，看着就像碰巧路过，好心关心学生的前辈。可那股若有若无的味——像生了锈的铁片子混着医院消毒水的劲，却跟条冰透的毒蛇似的，悄悄缠上我脖子，凉得人发紧。
「藤原……老师。」我使劲让声音听着正常，可声带像被什么拽着，发不出太稳的调。剑崎警官那儿共享来的「怀疑」和「想查明白」的劲儿，这会儿正跟我自己的害怕搅在一块儿，在胸口里翻涌。
「你脸怎么这么白，筱原同学？」藤原雅人往前挪了小半步，镜片后头的眼睛满是恰到好处的担心，「我听说……警察找你问话了？这事儿肯定给你添了不少压力吧。嘛，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本来就容易冲动，有时候说不定就因为点鸡毛蒜皮的小摩擦……」
他说话软乎乎的，跟哄人似的，可话里话外都在悄没声地把「冲动」「摩擦」这些词往我和榊原的死上靠。
「我跟榊原同学……没什么摩擦。」我打断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跟他拉开点距离。这个动作好像被他看在眼里了——脸上的笑没改，可眼神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是吗？那可能是我想多了。」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个银闪闪的精致名片盒，抽了张雪白的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私人电话。要是你晚上睡不着觉，或者有什么……没法跟别人说的烦心事，随时打给我。心理咨询室，一直为你开着。」
我僵着手接过来，指尖刚碰到名片，就闻到一股味——比空气里飘的淡，但更清楚，还是消毒水混着铁锈那股子劲。
「名片上也有！？」
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味不只是沾在他身上，连他常用的私人物品都浸进去了？
「谢……谢谢老师。」我低声说着，把名片攥得紧紧的，卡纸的凉气透过指尖传过来，凉得人慌。
「不用客气，好好照顾自己。」藤原雅人笑着点了点头，最后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说不出的意思，接着就转身，不紧不慢地往教职工办公楼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没在林荫道尽头，我才慢慢松开拳头，掌心的名片都被汗浸湿了点。那张雪白的卡片上，就印着「藤原雅人」四个字和一串手机号，干净得有点吓人。
「他刚才……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关心我？」
剑崎刚那儿共享来的「不对劲」这会儿越来越明显。藤原雅人的一举一动都像个疼学生的老师，可那份好得过头的温和，再加上这无处不在的怪味……
我没直接回家，绕了个道去了附近的公共图书馆。我需要个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好好捋捋思路，再试试查点东西。
在图书馆角落的电脑前坐下，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搜索框——手都有点发颤。关键词输的是「藤原雅人」「心理咨询」「嗅觉」「消毒水 铁锈 气味」。
搜出来的大多是学校的公告或者无关的资讯，没什么用。就在我快放弃的时候，翻到个特别冷门的论坛，讲的是少见的嗅觉毛病。里面有个几年前的匿名帖子，发帖人说自己那段时间总莫名闻到「消毒水混着旧铁钉」的味，查了环境、洗了澡都没用，最后怀疑是压力大搞出来的「幻嗅」。
帖子下面没几条回复，其中一条提了个生僻词——「嗅觉侧写」，还含糊地说，有些人在特定精神状态下，可能会对特定气味的「象征意义」产生生理上的嗅觉联想。
「嗅觉侧写？象征意义？」
藤原老师身上的味，难道不是真的存在，而是某种……精神上的「记号」？还是说，这味本身就代表着什么？
我试着给那个匿名发帖人发私信，可系统提示说用户早就没登过了。
线索又断了。白忙活一场。
傍晚的时候，我拖着步子回到公寓楼下。共享剑崎刚情绪的后遗症越来越明显——那股沉得压人的「责任感」和甩不掉的「怀疑」，像层油膜似的裹着我的情绪，累得人抬不起劲，可又没法真正放松下来。
正要进楼道，眼角余光瞥见街对面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里头看不清，可那车型和车牌……下午在警视厅停车场好像见过。
「剑崎警官……在盯着我？」
一股凉气顺着后脊梁爬上来。他根本没全信我的话，还在观察我，等着我露马脚。这个念头，再加上他这会儿共享给我的、针对我的「怀疑」，搅得人喘不过气，心里头又慌又乱的。
我赶紧快步进了楼道，差不多是逃着回了自己房间。背靠着门板，我大口喘着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藤原雅人的名片。
雪白的卡纸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上面的数字好像带着什么勾人的劲儿，让人忍不住想碰。
「要打给他吗？直接问那怪味的事？不行，太蠢了。」
「还是……再用一次能力？目标设成藤原雅人？」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跟有吸引力似的，勾着我不放。钻进他的感官里，直接拿信息，比瞎查可管用多了。可代价呢？对藤原雅人用能力，代价会是什么？会不会比「共享情绪」还可怕？
而且，剑崎刚还在楼下盯着呢。稍微有点不对劲，他肯定能看出来。
我把名片放在书桌上，跟放了颗定时炸弹似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天已经黑了，还是那种没了蓝色的、灰蒙蒙的样子。
「蓝色……还没回来……」
我闭上眼睛，想回忆天空本来的湛蓝，想回忆榊原圭校服衬衫上那抹干净的蓝……可脑子里只有一片浑浑的灰白。
这丢了的颜色，这怪得吓人的味，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共享情绪，还有楼下那双盯着我的眼睛……所有事凑在一块儿，像张越收越紧的网。
而我，就是网里那只快喘不上气的飞蛾。
「下一步……我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