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崎警官那辆黑色轿车,跟蹲在暗处的兽似的,在街对面守了整整一夜。直到早上上学的点,才悄没声地开走。可那被盯着的感觉还在,像一层甩不掉的胶,粘在后背——还有从他那儿共享来的「怀疑」,沉得压在心上,走一步都觉得闷。
「他就是在等。等我露马脚,或者……等下一个被害者?」
这念头一冒出来,后背就冒冷汗。我把藤原雅人的名片塞进笔袋最里面的夹层,好像这样就能隔离开那股让人发慌的味,还有味背后藏着的那些说不清的东西。
学校里的气氛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我刚走进教学楼,原本闹哄哄的走廊就突然静了半截,那些窃窃私语像小石子似的砸过来,还有些眼神——探究的、怕怕的,甚至带着点嫌恶的,从四面八方扫过来。榊原圭死了,我又跟案发现场扯不清关系,早成了所有人嘴里的谈资。
「就是他吧?那天在天台上被警察带走的……」
「听说他手上全是泥,想想都吓人……」
「我听妈说警察认定他是唯一的犯罪嫌疑人,一直在查呢……」
我埋着头加快脚步,只想赶紧躲开这片跟审判似的目光。可没走几步,就有人突然挡在我面前,差点撞上去。
「筱原同学,对吧?」
我抬头一看,是头利落的栗色短发,还有双亮闪闪的琥珀色眼睛——是水岛葵,隔壁班的转校生。开学没俩礼拜,就因为爱闹、运动又好,好多人都认识她。她这会儿还歪着头,眼神里的好奇一点都不藏,直勾勾地打量我。
「有……有什么事吗?」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里立马提了劲。这时候主动凑过来的人,谁知道是安的什么心。
「我叫水岛葵,你应该听过吧?」她爽利地报了名字,还伸手搭了下我胳膊,没等我反应就凑近了点,声音压得低低的——那语气里的认真,跟她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榊原君那事儿,我觉得……你肯定不是凶手。」
我心猛地一跳,声音都有点发颤:「为……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呗?」她眨了眨眼,又赶紧摇头,「不全是啦!昨天放学我忘拿社团的东西,回去取的时候,好像看见榊原君跟一个人在教职工办公楼旁边说话。离得太远,脸没看清,但那人的背影……肯定不是你。」
「教职工办公楼?跟人说话?」
「你真看见了?那人是谁!」我忍不住往前凑了点,声音都带了急。
水岛葵皱了皱眉,一脸为难:「抱歉啊,真没看清。就记得那人穿的像西装,个子挺高的……还有啊,」她顿了顿,好像在使劲想当时的细节,「那会儿正好刮了阵小风,我突然闻到股怪味……有点像……生了锈的钉子?」
「铁锈味!?」
我一下子屏住了呼吸。不是消毒水混铁锈,就只是铁锈?是碰巧,还是……跟那股混合味是一块儿的?
「你确定吗?就只有铁锈味?」
「嗯……应该是吧?当时没太在意,就觉得有点难闻。」水岛葵点头点得很肯定,接着眼神突然变亮了,直盯着我的眼睛,「但你想啊,榊原君后来出事,你又平白被卷进去……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筱原,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或者说,你发现啥了?」
她这么直接,我都没反应过来。该信她吗?她是真看见了,还是别有用心?说不定是藤原派来的,也可能是剑崎警官让来试探我的?
我没说话,水岛葵叹了口气,从书包里翻出张便签纸,笔唰唰写了串号码,塞到我手里。「这是我LINE号。你要是想通了,或者需要帮忙,随时找我。我觉得……咱们说不定是一边的。」
她说完,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还带着点鼓劲的意思,转身就扎进走廊的人堆里不见了。
我捏着那张便签纸,纸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站在原地脑子乱成一团麻。水岛葵突然冒出来,还给了线索——这是能破局的机会,还是又一个坑?
「教职工办公楼……西装……铁锈味……」
这些碎片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跟藤原雅人身上的混合味、榊原圭死前闻到的味,好像能串起来,可就差一点,连不成线。
「得知道更多。得弄明白藤原老师身上那怪味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危险的念头冒了出来,再加上从剑崎刚那儿共享来的「干脆」劲儿,一下子就定下来了——对藤原雅人用能力。
一咬牙做了这个决定,手心攥得全是汗,心脏跳得快蹦出来,又怕又有点发飘的兴奋。代价会是什么?对着这么个浑身不对劲的人,代价肯定小不了。
可我没别的选了。水岛葵给的线索就像一点火星,我现在陷在黑里,只能抓住这点亮,哪怕会烧到自己。
午休的时候,我绕开人群,往旧校舍跟主楼连起来的走廊走。我知道,藤原雅人有时候会从这儿过,去旧校舍的资料室找东西。
等的那会儿特别熬人。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我后颈发毛,每走一步都觉得鞋底沉。从剑崎那儿共享来的「怀疑」,再加上我自己的怕,搅得神经都快绷断了。
终于,走廊那头出现了个穿西装的身影——熨得平平整整的,走得慢悠悠,脸上还是那副挑不出错的温和笑。
就是现在!
「目标,藤原雅人。能力,发动!」
我屏住气,在心里头喊着启动能力。代价的反馈立马就来了,凉丝丝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代价是「视觉色彩随机剥离一种,持续二十四小时」。
「视觉色彩?随机剥掉一种?」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意识就被猛地拽进了一片陌生的感官里。
没有预想中那种强烈的情绪波动,也没有清楚的想法画面。藤原雅人的心里头,就像一潭深得看不见底的死水,表面漂着「关心」和「专业」的浮萍,底下全是静悄悄的。
可就在这死水底下,我摸到了一点特别淡、却扎得很深的感觉——「想管住一切」的劲儿,还有一丝几乎抓不住的、对「不听话的东西」的「烦」。
「不听话的东西……是说榊原?还是……我?」
我使劲在他的感官碎片里找。视觉碎片闪得特别快——先是他办公室,干净得过分,连笔都摆得整整齐齐;然后是他电脑屏幕,上面滚着学生的心理评估报告,字看得不太清;还有他低头看自己手的样子,手指又白又长,干净得不像碰过脏东西……
接着,就是那股怪味。
特别清楚、特别浓的——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味!这味不是从外面飘进来的,倒像是……从他自己身上发出来的,跟「体味」似的!绕在他鼻子旁边,成了他感官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突然,一个跟其他温和画面完全不搭的视觉碎片猛地扎进我脑子里——
那是个暗乎乎的房间,不像学校里的地方。地上散着几块暗红色的、形状乱七八糟的「东西」。那颜色……那软乎乎的质感……
「那是……肉?」
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酸水直往喉咙冒!那画面跟烧红的铁印似的,闭着眼都能看见。
还没等我看清更多,五秒就到了。我被狠狠拽回现实,踉跄着扶住墙才没摔下去,胃里翻来覆去的,差点吐出来。
就在这时候,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绿色……没了。
操场边的香樟树叶子,刚才还绿得发亮,这会儿全成了灰扑扑的黄,跟枯了半个月似的;同学校服上的绿色徽章,也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黄色;连墙角的青苔,都没了那点活气,成了跟土差不多的颜色。
「随机剥掉的颜色……是绿色。」
我用绿色换来的是——藤原雅人身上那股跑不了的、跟记号似的怪味,以及藏在他心里头的「想管住一切」和「烦」,还有那一眼看到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疑似肉块的画面。
藤原雅人……他那张温和的笑脸底下,到底是什么样的魔鬼……
我扶着墙,手都在抖,看着眼前没了绿色的世界,连风都透着冷,往骨头缝里钻。
「失去的这些……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