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岛葵带的线索、藤原雅人身上那跟记号似的怪味、还有那一眼晃过去的吓人画面……这些东西凑在一块儿，指向个让人后背发毛的可能：榊原圭的死背后，藏着比我想的深多了的黑。
我得知道更多。关于榊原，关于藤原，还有那个闻着就不对劲的组织——要是真有这么个东西的话。
「你知道榊原君平时爱把东西放哪儿吗？」午休的天台空荡荡的，风刮得护栏嗡嗡响，我问水岛葵。这儿没别人，只有顶楼特有的、荒荒的冷意。
水岛葵背靠着护栏，栗色短发被风吹得乱飞，手还抓着栏杆晃了晃。「他好像不怎么跟人一块儿玩，也没什么朋友。不过……」她皱着眉想了想，「我听人说过，他偶尔会去旧校舍三楼的废弃美术室，那儿基本没人去。」
旧校舍……又是那儿。藤原雅人也常往那边跑。
「谢了，我去看看。」我转身要走。
「哎，等下！」水岛葵一把拉住我，脸上满是担心，「你一个人去行吗？而且那地方现在说不定被警察封了……」
「没事，我有办法。」我看着她，第一次主动开口邀她帮忙，「要是……你真想来搭把手，能不能帮我在旧校舍楼下望个风？万一有人来，你给我发个消息就行。」
她琥珀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没半点犹豫就点头：「行！包在我身上！」
旧校舍一进去就呛得人鼻子痒，满是老木头和灰尘混在一块儿的味儿，潮乎乎的。我没走正门，绕到侧面，找着那扇快被藤蔓裹住的旧窗户——锁早锈了，使劲一推就开了。走廊里暗沉沉的，空气都跟冻住似的，我的脚步声在里头荡来荡去，响得吓人。
从剑崎刚那儿共享来的「警惕」这会儿特管用，我跟猫似的放轻脚步，耳朵竖得老高，连风吹窗户的声都不敢放过。
三楼的美术室门把手上积了层薄灰，可锁芯那儿有印子——不是警察那种规规矩矩撬的，倒像是用螺丝刀硬拧的，边缘都花了。
我轻轻推开门。屋里堆着蒙灰的画架，还有缺胳膊断腿的石膏像，空气里飘着干了的颜料味，还混着点霉味。角落里一个旧储物柜特显眼，柜门没关严，锁芯都被撬坏了，歪歪扭扭的。
「有人先来过了？是谁呢？」
我屏住气，慢慢拉开柜门。里面就几本旧画册，还有个没贴标签的黑色硬壳笔记本，随便扔在角落。
是榊原圭的日志！
我赶紧拿出来，拍掉上面的灰，借着脏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翻开第一页。
里面的字一会儿写得整整齐齐，一会儿又歪歪扭扭，有的页面还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看着就跟人快疯了似的。
「三月五日。他又来了。带着那股让人想吐的味。他说这是‘进化’必须付的代价……可我只觉得恶心。」
「三月十五日。‘门’后头的声音越来越清楚了。他们说，只要推开那扇门，就能不用再受这感官地狱的罪了……」
「四月一日。实验又失败了。藤原说我的‘容器’不够稳……他们要新的‘素体’……新的……」
「四月十日。我看见了……那个转校生，水岛……她身上有跟爸爸一样的光……得提醒她……」
「四月十二日（字写得跟疯了似的，还划破了纸）。他们知道了！他们知道我在记这些！不能再写了……最后的五秒……留给……‘代价’……」
日志到这儿就没了，最后一页沾着一大块暗红色的渍，早干了，硬邦邦的，看着心里发毛。
「容器？素体？门？代价？」
这些词在脑子里转得飞快，跟没拼好的拼图似的。榊原圭好像卷进了个叫「门」的组织搞的人体实验里，而且这实验好像跟「感官」有关！藤原雅人肯定是里头的关键人。还有水岛葵……她爸爸？她也跟这事有关系？
最要紧的是最后那句——「最后的五秒……留给……‘代价’」。
他早知道自己会在五秒里出事？甚至提前想好，把最后这五秒留给了某个「代价」？这跟我丢了的那五秒记忆，到底有啥关系？
我压着心里的乱，把日志小心揣进怀里，准备赶紧走。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皮鞋跟蹭着水泥地，咯吱咯吱的，像金属磨金属，离我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
我心脏一下子揪紧了，赶紧扫了圈屋子，钻到个盖着防尘布的大雕像后头，手死死捂住嘴，连气都不敢喘。
脚步声在美术室门口停了。门被慢慢推开，吱呀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透过防尘布的缝，我看见那道身影——是藤原雅人！
他就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是慢悠悠地扫着昏暗的屋子。脸上没了平时的笑，金丝眼镜后头的眼神冷得像冰，还透着股锐利，跟在找什么东西似的。那股消毒水混铁锈的味，就算隔着段距离，也飘过来了，呛得我鼻子疼。
他好像在确认什么，目光最后落在我刚关上的储物柜门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他没做别的，就轻轻开口，声音跟自言自语似的，却冷得吓人：
「不听话的孩子……总归是要付代价的。」
说完他就转身，脚步声又响起来，慢慢远了。
我靠在雕像冰冷的底座上，后背的汗早把衣服浸湿了。他发现我了？他知道我来过？他那句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死了的榊原圭听的？
「代价」……又是这个词！
揣着榊原的日志，我跟惊弓之鸟似的逃出旧校舍，跟水岛葵碰了头，赶紧往家跑——只有家里能让人稍微松口气。
锁上门，我迫不及待地又翻开日志，想从那些疯疯癫癫的字里找出更多线索。
「……‘感官过载’……唯一的出路……找到‘钥匙’……」
「……爸爸的研究……‘门’的真相……不能让他们拿到……」
我的目光定在「感官过载」这四个字上。榊原圭的能力就是这？所以他才天天活得那么痛苦？那「钥匙」又是什么？
还有水岛葵的爸爸……她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爸爸跟这事有关系。
线索越来越多，可谜团也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我突然觉得晕乎乎的，不是因为能力的代价，是因为这深不见底的黑，压得人喘不过气。
「必须知道真相！必须知道榊原圭最后那五秒，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又疯又危险的念头，跟藤蔓似的缠上了心脏。
这本日志是榊原圭天天带在身边的东西，上面肯定留着他的痕迹，说不定还有他特别强的精神印记。要是……我对这本日志用能力呢？
目标是……榊原圭（残留的意识）！
我知道这有多冒险。对死人用能力，还是死前精神都快崩了的死人，代价根本没法预料，搞不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可这是我现在能想到的，最能靠近真相的办法。
「确认目标……榊原圭（日志）。能力……发动！」
我抱着豁出去的心思，攥着那本透着不祥味儿的日志，启动了能力。
代价的反馈立马就来了——脑子像被生生扯了一下，疼得眼前发黑，连灵魂都像要被撕成两半：
代价是「永久性随机丧失一种情感」！
「永久……丧失情感？！」
我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就被拽进了个完全不一样的地方——那是片狂暴的感官地狱！
没有清楚的画面，没有连贯的声音，只有无数碎成渣的、扭歪的感官信息，跟海啸似的朝我扑过来！
色块晃得人睁不开眼，亮得能烧穿视网膜；耳边全是尖啸，还混着低沉的轰隆声，快把耳膜震破了；鼻子里全是味——甜的、臭的、香的、烂了的，混在一块儿让人想吐；手上像爬满了虫子，又像一会儿被扔进冰窖，一会儿被扔进火里！
这就是……榊原圭的「感官过载」！他平时天天受的就是这种罪！
在这片乱成一团的感官风暴里，有些更扭歪、更吓人的碎片，跟幽灵似的闪了一下：
—— 一个巨大的、泛着暗金属光的「门」的影子，看不清细节，只觉得透着股邪气。
——藤原雅人的脸，笑得特别狂热，在扭歪的视野里越放越大。「完美的容器……就差最后一步了……」
—— 一双戴白手套的手，拿着支针管，慢慢凑过来……
—— 最后……是顶楼的风声，还有个特别决绝的念头——把自己往空里扔！不是被人推下去的，是他自己跳的！而且在跳下去前的那一瞬间，他残留的意识借着我发动的「共享」能力，跟反向电流似的，狠狠撞进了我的感知里——
一个清楚的、不属于我的念头，像最后一条信息，刻在了我脑子里：
「……告诉……葵……小心……‘教授’……她的……父亲……没有……死……」
五秒到了。
我被狠狠拽回现实，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在地上，胃里翻得厉害，一个劲地干呕，眼前全是黑点点，耳朵里嗡嗡响，半天缓不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感官过载的余劲才慢慢退下去。
我挣扎着坐起来，想感受榊原圭最后传的信息带来的震惊，想感受对藤原雅人和那个神秘「教授」的气……
可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心里头跟结了冰似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丢了「恐惧」这种情感。
不管我怎么想天台上的事，想藤原雅人那吓人的眼神，想刚才那感官地狱的疼……我心里都平平静静的，没一点怕。
永久失去了「恐惧」。
可我换来的，是榊原圭死亡真相的碎片——他是自己跳下去的，不是被人杀的！是藤原雅人背后的组织，那个有「教授」的组织，把他逼到了绝路！他们好像在找所谓的「容器」！
还有个让人震惊的消息——水岛葵的爸爸，可能没死！而且他跟那个「教授」关系不一般！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没一点情绪，平静得吓人。我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没了恐惧的我，只能接着往下走，走一条更危险、更疯的路，去查清楚真相。
不知道是缘分还是巧合而下一个要找的人，好像已经很清楚了——水岛葵。她身上似乎藏着能把这一切串起来的关键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