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在一种冰冷的清醒中醒来。走向学校的路上，大脑仍在反复推敲那串数字的含义。
在鞋柜区遇见水岛葵时，她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她看到我时明显身体一僵，随即低下头，快速关上鞋柜门，像是要躲避什么。
「水岛同学。」我主动开口。
她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困惑。「筱原同学...我正好也想找你。」
我们再次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晨光正好，但她的脸色却有些苍白。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昨晚的事。」她先开口，声音有些紧张，「还有...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这个问题让我一怔。「接近你？不是你主动来找我，说相信我不是凶手...」
「什么？」水岛葵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明明是你先来找我的！就在榊原君出事后的第二天，你特意在放学路上拦住我，说你不是凶手，需要我的帮助！」
[这不可能。] 我的记忆清晰无比：是她主动在找我搭话，还告诉我藤原老师的线索。
「你记错了。」我冷静地反驳，「是你先来找我的，你还给我你的LINE账号。」
「不可能！」她的语气变得激动，「我记得很清楚，是在图书馆后面的小路上！你还说...还说知道我父亲的事可能和这个案子有关...」
这一刻，我们两人都愣住了。彼此的记忆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偏差。在谁先接近谁这个问题上，我们的认知完全相反。
「等等，」她突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那第二张纸条你放的吗？今天早上在我的鞋柜里发现的。」
我展开纸条，上面是熟悉的打印字体：
「他在调查你。远离他，否则会有危险。」
「这不是我放的。」我将纸条还给她，「但有一件事我需要确认：昨晚在旧校舍，你当时在外面望风，为什么没有看见藤原老师进去？」
「这正是我想问的！」水岛葵的声音带着委屈和后怕，「我根本就没看见他进去！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从旧校舍里走出来了，脸色很可怕。而且...你几乎是在他离开后的瞬间就冲了出来，快得不可思议。」
「我没有听到你叫我。」我如实说道。
「我确实叫你了，但你就像没听见一样...」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中充满困惑。
我们陷入沉默。记忆的偏差，纸条的警告，旧校舍的诡异经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甚至可能影响着我们的认知。
阳光透过窗户，在我们之间投下清晰的分界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要沉重。
水岛葵的话在我脑海中回荡——「明明是你先来找我的」。
她的表情如此认真，完全不似作伪。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们的记忆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偏差。这比单纯的谎言更加令人不安。
「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我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平静，尽管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关于我们第一次对话的内容，你还记得什么细节？」
水岛葵警惕地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是否在试探她。片刻后，她才开口，语气带着不确定：「你……你当时很着急。你说警方怀疑你，但你是无辜的。你说你知道我父亲是研究感官领域的专家，怀疑榊原君的死可能与此有关，希望我能提供一些线索。」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在图书馆后面的小路上，那天还下着毛毛雨。」
[毛毛雨？]
我的记忆里，那是个晴天。而且，我是在昨晚才开始调查她父亲的背景。时间顺序完全颠倒了。
「在我的记忆里，」我缓缓说道，注意着她的反应，「是你先来找我的。你主动表示相信我不是凶手，并提到了看到榊原和某个人在教职工办公楼附近说话。那时，我还没有开始调查你的父亲。」
水岛葵的脸上露出了更加困惑的表情，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不可能……我怎么会知道榊原君和谁说话？我根本没有看到……」
她的否认很自然，不像伪装。我们之间，一定有一个人记忆出了错，或者……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或许我们两个人的记忆都未必完全真实。
「那张纸条，」我指向她手中的纸条，「你说这是第二次收到。第一次的内容是什么？」
「‘小心’。只有这两个字。」她回答，「就在你……按照你的说法，在我找你之前的一天。」
时间线再次混乱。如果按她的记忆，纸条出现在我们接触之前，那警告的对象就变得模糊不清。如果按我的记忆，纸条出现在我们接触之后，那警告很可能确实与我们的合作有关。
「旧校舍的事，」我换了个话题，但依旧围绕核心的矛盾点，「你坚持说你没看到藤原老师进去，只看到他出来。你当时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就在正对旧校舍大门的那棵银杏树后面，视野很好，如果有人进出，我不可能看不到。」她肯定地说，「但藤原老师就像是……突然出现在旧校舍门口，然后离开的。」
这与我的认知再次冲突。旧校舍是否有其他隐蔽入口？还是说，藤原雅人有着我们无法理解的手段？
「那你看到我是什么时候进去的？」我追问。
水岛葵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我……我看到你绕到侧面，从一扇窗户爬了进去。过了一会儿，藤原老师就出现了。然后……就是刚才说的那样。」
这段描述，与我的行动基本吻合。唯独在藤原老师出现和离开的环节，我们的认知出现了决定性的分歧。
「我们中间，一定有人的记忆被篡改了。」我看着她的眼睛，直接说出了最可怕的推测，「或者，我们看到的‘现实’本身就不一样。」
水岛葵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些事情会发生在你身边？还有榊原君……他最后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也想知道。」我的声音依旧缺乏波澜，但陈述着最残酷的可能性，「或许，榊原看到的‘真相’，也并非全部。而我们现在经历的，正是他曾经经历过的……某种认知干扰。」
就在这时，上课预备铃响了，打破了我们之间紧绷的气氛。
水岛葵像是被惊醒一样，猛地后退一步：「我……我需要静一静。在弄清楚这些事情之前，我们……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她转身快步离开，背影显得有些仓惶。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转角。
信任已经破裂，记忆出现裂痕。那个神秘的存在，不仅投放纸条离间我们，甚至可能在我们最基础的认知上动了手脚。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那张写着数字 10, 19, 20, 22, 28 的纸条静静躺在里面。这些数字，榊原留下的最后密码，是否就是解开这认知迷局的关键？
「记忆的起点，究竟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