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中的鸣响持续了整整一夜,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耳道内振翅。这种持续不断的噪音让睡眠成为一种奢望,我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随着月亮的移动而缓慢变化。
失去愤怒后,连这种折磨都变得可以冷静地分析:耳鸣的频率在凌晨三点左右会达到峰值,随后逐渐减弱,仿佛与某种未知的潮汐同步。
早晨,当我站在镜子前,发现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更让我在意的是,镜中我的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与钥匙扣上门形图案的光芒如出一辙。
带着这个疑问,我提早来到学校。走廊里空无一人,晨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带。我刻意绕路经过心理咨询室,门紧闭着,但门缝下透出的光线表明藤原老师已经在了。
这么早,他在做什么?
整个上午的课程,我都处于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
藤原老师一如往常地温和儒雅,在走廊遇见时还会关切地询问我是否身体不适——「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筱原同学。」但他的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实验仪器的运行状态。
午休铃声一响,我立刻前往图书馆。我需要查阅与水岛信吾教授相关的所有公开资料,验证昨天看到的那些画面。
在图书馆的档案室里,我找到了几本过期的学术期刊,上面刊登着水岛信吾的论文。
正如我所料,他的研究方向确实与感官知觉有关,特别是关于"人类感官阈值的拓展可能性"。
在一篇题为《论感官维度交叉点的存在性》的论文中,他提出了一个惊人的假设:人类的五种感官可能只是高维感知在三维世界的投影,而在特定条件下,这些感官维度可能产生交叉,从而获得超越常规的感知能力。
论文中的一张示意图引起了我的注意:一个复杂的多维几何模型,其核心结构的轮廓,与钥匙扣上的门形图案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水岛葵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下意识合上期刊,转身看见她站在档案室门口,眼神中带着复杂的神色。
「一些与你父亲研究相关的论文。」我如实相告,同时观察她的反应。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裙角:「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因为榊原圭的日志里提到了你父亲的研究,而藤原老师似乎也在继续进行相关实验。」我选择性地透露部分信息,「你之前说,你父亲是因为实验室火灾意外去世的?」
水岛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是的。警方是这么认定的。」
「但你并不完全相信,对吗?」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天……我本来要去实验室找父亲,但在路上遇到了榊原君。他看起来很慌张,塞给我一张纸条,说要我小心……然后就跑开了。等我到达实验室时,火势已经很大了……」
「纸条上写了什么?」
「我……我不记得了。」她的眼神变得迷茫,「每次试图回忆,都只能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就像被水浸过的墨迹……」
又是记忆的异常。我几乎可以肯定,水岛葵的记忆也受到了某种形式的干扰。
放学后,我决定再次前往旧校舍。这一次,我带了更齐全的准备:手电筒、笔记本,还有从图书馆借来的水岛信吾的论文复印件。
地下空间的空气似乎比昨天更加凝重。金属门静静地立在那里,但当我靠近时,钥匙扣自动开始发热,门形图案泛起微光,仿佛在欢迎我的归来。
「支付代价:短期记忆混乱,持续十二小时。」
代价的反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我咬紧牙关,将钥匙扣贴在门上,同时在脑海中构建数字序列。
这一次的连接比昨天更加稳定。嗡鸣声依然存在,但不再那么刺耳。门后的景象也清晰了许多:
我看见水岛信吾站在环形装置前,正在调整某个参数。他的表情既兴奋又忧虑,喃喃自语:「……阈值不能再提高了,否则容器会承受不住……」
藤原老师站在他身后,眼神中闪烁着与水岛信吾不同的光芒——那是纯粹的野心与渴望。
榊原圭被带进实验室,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放弃了抵抗。
最后,一个令我毛骨悚然的画面:环形装置中央站着另一个「我」,眼神冰冷,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那个「我」转头看向我的方向,仿佛能透过时空的屏障看见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说出了一个词——
连接在此刻中断。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短期记忆混乱的代价开始生效,我甚至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为什么要来这里。
但那个词,那个从另一个「我」口中说出的词,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脑海中:
「见证」
他在让我见证什么?见证他的存在?还是见证某个即将发生的事件?
我挣扎着爬起来,借着尚未完全消退的连接残响,注意到金属门旁边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些之前没有的痕迹。靠近仔细查看,发现那是一行极其细小的刻字,需要特定的角度和光线才能看见:
「锚点稳定性与观察者意识强度呈正相关。代价是维持存在的必要税。」
观察者意识强度?代价是维持存在的必要税?
这句话像是在解释我身上发生的一切。我的能力,本质上是一种高强度的观察者意识?而我支付的代价,是为了维持自己在这个时空中的存在?
太多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就在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下通道的尽头,一个身影迅速隐入黑暗。
那个背影...很像是藤原老师。
他一直在监视我?还是说,他也在使用这个「锚点」?
回到家中,我翻开笔记本,开始整理所有的线索。水岛信吾的研究、ASCEND计划、榊原圭的实验、钥匙扣与锚点、不同时间线的记忆、还有那个让我"见证"的另一个我……
这一切仿佛一个巨大的迷宫,而我正站在迷宫的中心,每一条通道都通向更深层的谜团。
窗外的月亮再次升起,我盯着手中的钥匙扣,那个β符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也许,是时候主动去找藤原老师谈一谈了。毕竟,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弄清楚一件事:那个让我「见证」的另一个我,究竟想要我见证什么?
而见证的代价,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