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过程中,鸠鬼仙想起昔日闯荡江湖时遇到的杀手组织——冥阎门。她颇费了一些力气寻得其踪迹,将自尹家堡掠得的钱财尽数交出,令其血洗飞花门满门。
不久之后,便听闻飞花门一夜之间全部死于非命,她心下畅快,大仇得报,整个中原武林又视她如蛇蝎,她便顺理成章地远遁东皇岛。临行之际,不忘掳掠数十幼童同往。
后来的事情便是令这些孩童自相残杀,幸存者则沦为试毒傀儡。
只是未料到萧淼受激过甚,大病一场,几近丧命,醒来竟忘记了所有的事情,更未料到萧淼是这些孩子中唯一活下来的人,每次看到萧淼的容颜,她心头便腾起无名怒火——这张脸与他娘亲太过相似,一样的清艳绝伦,一样的……令她憎恶。
原本,如果萧淼肯安分留在东皇岛陪在她身侧,她或可留她一条性命,可是萧淼却逃了,与她那负心的爹一般无二,皆背弃于她!既如此,便都该死!
萧淼听完这段往事,本已失血苍白的脸庞更是血色尽褪,她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情,嘴唇不停地颤抖着:“你是说,我爹和我娘是你杀的?我爹和我娘的两门血案,亦是你的手笔?”她的身体渐渐抖起来,一股彻骨寒意自心底漫开,冷得她打了一个寒噤。
“桀桀桀桀桀桀,”鸩鬼仙狞笑连连,“不错,小孽种!你竟还敢说什么‘饶我性命、我们两不相欠’?我告诉你,绝不可能!你们父子皆负了我,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今日便教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桀桀桀桀桀桀。”
“啊——!”萧淼蓦地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发疯般向前扑去,却被铁链牢牢禁锢着。挣动间,她周身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汩汩而下。
鸩鬼仙看着萧淼状若疯魔却又无力挣脱的样子,笑得很是开心,她畅快淋漓地大笑着。
萧淼气力不支,很快就气喘吁吁地停下动作,她睚眦欲裂地看着鸩鬼仙,质问道:“老妖婆!纵使我爹有负于你,尹家堡与飞花门上下何其无辜?那许多的性命,你如何下得去手?!”
“桀桀桀桀桀桀,背叛我的人,皆该不得好死!只恨当初让你爹娘那对狗男女死得太痛快了,今日,你便好好替他们受着罢。”鸩鬼仙说着,忽地捏住萧淼下颚,将数粒丹丸塞入她口中,堵住她的嘴逼他咽了下去,继而阴恻恻地大笑起来。
恰在此时,宋高义步入洞中,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蹙眉:“鸩鬼仙,你喂她吃了何物?你要知道,他眼下还不能死……”
鸩鬼仙不耐烦地打断宋高义的话:“我自有分寸,我喂她吃得是‘百鬼啮心丹’,服下此种毒药,身体内部如遭百鬼啃噬五脏一般,痛不欲生,桀桀桀桀。”说到后来,鸩鬼仙神情越发兴奋,她紧紧盯着萧淼,不肯错过她的表情,“小混蛋,先前药水的作用还在,你会痛觉加倍,会恨不得立时死了,却偏要清醒受着每一分煎熬!桀桀桀桀。”
萧淼咬紧牙关,只觉得脏腑如被利齿寸寸撕咬,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她闭目强忍,唇瓣被咬得鲜血淋漓,额间冷汗如雨滚落,浑身止不住地痉挛。
那痛楚仿佛有千万把钝刀在她的骨肉间辗转研磨,剥皮抽筋不过如是。她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唇上的旧伤再次崩裂,一股血痕蜿蜒而下。
不多时,她便痛厥过去,旋即又被更猛烈的痛楚激醒。如此反复,真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鸩鬼仙阴恻恻地笑着,她对着宋高义说道:“我这个百鬼丹虽然外表看不出什么伤,身体里所承受的痛苦,可一点不比你那些手段逊色。”
宋高义看着萧淼的表情,知道她承受的剧痛确非常人可忍,却仍皱起眉头:“当务之急是问出《无涯神功》的下落,你方才同她说了什么?”
鸩鬼仙“桀桀”一笑:“不过告诉她些陈年旧事。保管他如今绝舍不得自寻短见。正好方便宋盟主慢慢撬开她的嘴。”
……
桂花坞附近的悬崖下方,有一株参天大树从石缝中斜伸而出,枝干遒劲。一个少年正静静地卧于树干之上,忽闻“喀嚓”一声,那根树干终是承不住少年的重量和他急速下坠带来的力度,断裂开来。
树干随着少年一同坠落在下方草甸之上,发出一声闷响,少年自始至终没有睁开眼睛,此刻依旧一动不动,他周身多处擦伤,鲜血正汩汩渗出。
过了半日,远处传来叮铃作响的声音,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穿着一身独特装扮的小姑娘缓缓地走来,她耳朵上的银耳坠随着她的动作不停晃动着,她似乎偏爱银饰,手腕上带着一个银铃铛,刚才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脖子上亦挂着一个偌大的银项圈,一身银饰衬得她灵动非凡。
她的身前正游弋着一只细小的绿色花蛇,小姑娘边走边轻声道:“阿虎,已经让你闻过味道了,味道可嗅准了?真是这边么?”
又走了几步,小姑娘蓦地望见远处昏迷的少年,眸中一亮,快步奔过去。俯身细看其面容,拍手笑道:“可算寻着了。”
她伸出手轻点一下,那条绿色花蛇便顺着她的腿爬上她的身体,游入衣袖里不见了踪影,她为少年探了脉息,喂他服下几粒药丸,勉力扶起那个少年,步履蹒跚地朝林深处走去。
尹济桓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张普通的木质床上,他眨了眨眼,神思茫然,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何以至此。
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尹济桓抬眸,见一个穿着奇特服装的少女立于榻前,不由蹙起眉头,他想坐起身,却觉头颅与周身剧痛难当。
少女匆忙说道:“你莫急着起身,你从悬崖上跌落下来,身上受了很重的伤,头部也受了撞击。”
悬崖?尹济桓怔了一瞬,旋即昏迷前的所有事情全都想起来了——他和萧淼在桂花坞设局,追那些冥阎门杀手,宋高义现身,发现宋高义与鸩鬼仙勾结,宋高义便是灭桂花坞满门的真凶!那萧淼呢?宋高义何在?鸠鬼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