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淼趁尹济桓背过身时,紧咬银牙抵御身体内部剧烈的疼痛,待他回身,急忙松开牙齿,笑着看着他:“阿桓,我身子有些乏,便不上去了,你去乏,便不上去了我点些菜可好?”
尹济桓发现萧淼脸上冒出细密的汗水,忧心忡忡地问他:“阿淼,你怎么了?何处不适?”
萧淼强扯出一抹笑,轻声道:“无妨,只是身子有些虚罢了。阿桓,你莫要担心。”
尹济桓取出手绢,细细为萧淼拭去额间冷汗,很快酒楼到了。待马车停稳,他仍不放心地看了萧淼几眼,萧淼却催促着:“阿桓,你若再不去,我可真要饿晕在此了。”
尹济桓又嘱咐了几句,方才下了马车。
他身影方隐入酒楼,萧淼便猛地蜷缩成一团,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她死死咬住下唇,忍受着身体内部似被人拿刀刺进肉里旋转般的剧痛。
萧淼暗自苦笑一下,她如今这般残破的身躯,当真还能治愈么?她自觉已没有几天可活了,既是如此,又何苦让阿桓知晓自己这番心意,徒惹他伤心。
萧淼身子颤抖愈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随着她的动作又渗出血来,萧淼皱眉看着身下的毛毯渐渐被鲜血浸透,竟然还有心思想着这毯子可惜了,不由再次露出苦笑的表情。
尹济桓进了酒楼,要了一碗清粥并几样小菜命人送去车上,又给了车夫十几两银子让他自去用饭。略一思忖,复取出二十两递给车夫:“烦请多备一些干粮,往后赶路急,怕再难寻安稳吃饭的地方。”
做完这些,尹济桓心下总觉不安,转身急急返回马车。他刚踏上马车的时候,正看到萧淼蜷作一团剧烈颤抖的模样,萧淼眼睛紧紧闭着,嘴唇再次被咬破,身下的毛毯染成一片暗红。
尹济桓大惊失色,急扑到萧淼身前,他颤抖着声音呼唤萧淼的名字,萧淼似乎是听到了,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尹济桓,嘴角勉强牵起一丝弧度,却疼得说不出话,只咬牙强忍着不叫出声。
“阿淼,你这是怎么了?你可是中了什么毒?”尹济桓焦急询问着。
萧淼费力地点点头,强忍着百鬼丹发作的剧痛,鸩鬼仙的百鬼丹每半个时辰便会肆虐一次,每次发作半个时辰,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她挣扎着冲尹济桓笑了一笑,努力挤出几个字:“阿桓……我……无碍,一会儿……便好……”
尹济桓眼眶红了,他不想让萧淼看到,忙俯下身将萧淼轻轻拥入怀中,动作极尽小心,唯恐碰疼了萧淼,他把脸埋到萧淼的肩头,忍着泪水声音哽咽:“阿淼,我在这儿陪着你。”
萧淼笑了一笑,闭目凝神抵御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尹济桓紧抱着萧淼,感受着怀中身躯止不住的颤抖,心里对宋高义与鸩鬼仙两个人的恨意愈发深切,待阿淼痊愈,他一定会回来让他们两个人生不如死!
半个时辰过去,萧淼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看向仍紧紧抱着自己的尹济桓,笑了一笑:“阿桓,我饿了。”
尹济桓抬起头看着萧淼,为她拭去脸上的汗水,勉强笑了一下:“好,阿淼,我先为你上药,过会儿再喝粥。”
此时店小二已经将那几样菜和粥都送过来了,尹济桓拿出上好的金疮药,轻轻地掀开萧淼身上的毛毯与外袍,看着萧淼身上遍体的伤痕,心中刺痛,他咬牙控制住自己的心情,细心地为她涂抹药粉。
萧淼全程含笑看着尹济桓,对于自己半袒露的身体心底闪过一丝羞怯,又很快镇定下来,反轻声调侃尹济桓:“这可如何是好?阿桓,你既见了我的身子,我的清白可是毁在你手里了。”
尹济桓未假思索,脱口而出:“我必会对你负责的。”
萧淼闻言一怔,眼帘微垂,心里暗叹口气:自己这般身体……踌躇许久终是未再言语。
尹济桓只当他无意于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却仍强打起精神,继续小心地为她敷药。
敷罢,他服侍萧淼穿好那件长袍,扶着萧淼坐起来,将那块被血晕染的毛毯弃置一旁,又取过一块干净的为萧淼盖好,方才跑去端来粥碗。
尹济桓舀起一勺粥,轻轻地吹凉,递到萧淼唇边:“阿淼,来,尝一尝。”
萧淼含笑抿了一口,点点头:“滋味甚好啊。”
看到萧淼吃下东西,尹济桓心下稍安,他又舀了一勺粥:“阿淼,那你便多用些。”
不多时,半碗粥喂下去,萧淼摇摇头,表示自己吃饱了,催他道:“阿桓,你也该用些饭食,瞧你如今清减成什么模样了,怕是许久未曾好生吃饭了?”
尹济桓放下粥碗,询问着萧淼:“阿淼,鸩鬼仙是不是给你下了什么毒?”
萧淼浅笑:“没有什么,不过是鸩鬼仙专门为我研制的毒药罢了。此事容后再说,阿桓,你先吃饭。”
眼下萧淼这种情况,尹济桓怎么会有胃口吃饭?!萧淼皱起眉头:“阿桓,你若不用饭,往后谁来照应我?接下来的日子可全指望你了。”
尹济桓听到萧淼的话,心知有理,他还要照顾阿淼,还要提防宋高义、鸩鬼仙追来,他断不能先倒下,遂拿起筷子,飞快地吃起来。
萧淼倚靠着车厢,看着尹济桓匆忙进食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她真的很开心,原以为此生再难相见,本以为自己会在宋高义和鸩鬼仙的折磨中死去,孤零零地走在那黄泉路上,连尹济桓的鬼魂都寻不到,未料到……上天待她,终究不算太薄。
尹济桓匆匆吃完,待店小二来收碗碟时,尹济桓让他将那染血的毛毯一并带走。
他坐回萧淼身边,看到萧淼的脸色依旧一片灰败,忧心忡忡:“阿淼,鸩鬼仙给你下了什么毒?”
萧淼淡笑:“听说叫百鬼丹,听名便知,也不是什么致死之毒,不过教人多受些折磨罢了。”萧淼笑着,眼底却渐渐凝成寒霜,将鸩鬼仙与自己两代的恩怨细细讲给尹济桓听。
尹济桓听罢震惊不已,他从来没有料到鸩鬼仙竟然灭了萧淼满门两度,这般狠毒,纵然是萧淼的父亲有负于她,旁人又何辜?萧淼的母亲甚至甚至全然不知道他们这段往事。
萧淼恨恨地说道:“鸩鬼仙,我必找她报此仇,还有宋高义,他与我们家的恩怨亦是匪浅,他们这两人,我绝不放过。”
尹济桓重重地点点头,握住她冰凉的手:“阿淼,我与你一道,他们将你害至如此境地,我定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原是萧淼陪着尹济桓复仇,如今两个人有了共同的仇敌,同仇敌忾之下,心意愈发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