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很快回来,将买来的干粮给他们,便驾着马车匆匆地离开这里。
在路上,萧淼体内毒素再度发作,尹济桓无计可施,只得紧紧将她拥在怀中,点了她的睡穴,希望她在梦中能少受几分折磨。
如此又是四日过去,明日便可以抵达霞安镇。到了镇上,再行半日便是桂花坞了,这一路,竟并未遇到什么险阻,尹济桓一直紧绷的心弦总算稍稍放下。
到了霞安镇,尹济桓指了方向,马车直奔桂花坞附近的村落跑去,抵达花蓝烟所在的房屋,尹济桓付了老李四十两银子,遣他自行离去,随即抱起萧淼疾步闯入院中。
萧淼仍在昏睡,这几日调养下来,她的面色已经由灰败转为苍白,精神略有好转,只是那些折磨人的毒素不时发作侵扰,令萧淼始终不得安眠。
终于回到此处,尹济桓心焦如焚,抬脚便将门用力踹开。
花蓝烟原本正在院子里躺着晒太阳,大门突然砰得一声被人踹开,惊得她险些跳起。正要蹙眉呵斥几句,却见是尹济桓,她怀中抱着双目紧闭、面色惨白的萧淼闯了进来,不由惊呼一声:“呀!这位好看的哥哥是怎么了?”
尹济桓焦急地说道:“阿淼遭宋高义等人毒手,身受折磨,又被下了剧毒。阿烟姑娘,求你快救救她!”
花蓝烟闻言不再多问:“你快带她进屋。”
尹济桓抱着萧淼进了屋子,小心翼翼安置在床榻上,花蓝烟伸手搭脉,眉头渐渐蹙紧,尹济桓在一旁屏息凝望,忧心如焚。
待她收回手,尹济桓立时问道:“阿烟姑娘,如何?阿淼可还有救?”
花蓝烟点点头,尹济桓心头一喜。
花蓝烟看到他欣喜的表情,蹙眉说道:“救是能救,只是不易救。这位好看的哥哥本就底子虚亏,又遭那两个丑人折磨了这么久,须得先将身子调养好些,方能慢慢为他祛除这些天长日久堆积起的毒素。”
尹济桓闻言,目中忧色稍缓:“有救便好,有救便好……多谢阿烟姑娘。”
两个人正说着话,榻上的萧淼忽然浑身一颤,整个人痛醒了过来。尹济桓知道,这是百鬼丹又发作了,这些时日他屡次为萧淼点了睡穴助眠,可不出多时,萧淼总会被剧痛催醒,周而复始,令人心碎。
萧淼甫一睁开眼睛,尚未看清周遭环境,便习惯性地咬紧下唇,忍受着身上那痛彻心扉的痛感,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轻颤。
尹济桓看得心如刀割,急问着花蓝烟:“阿烟姑娘,阿淼被鸩鬼仙下了百鬼丹之毒,日日受此折磨,你可能先解了它?”
花蓝烟见萧淼痛苦的模样,亦是一惊,暗忖,这些中原人竟然炼制如此歹毒的毒药,江湖中人常言苗疆的人常年与盅虫为伍,行事太过狠厉,如今看来,中原人的手段才真叫残忍。
花蓝烟一时出神未答,尹济桓又唤了一声,花蓝烟这才点头,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只木盒,刚要打开,却犹豫地看向身旁的尹济桓:“你当真要看么?”上回他见了这蛊虫,可是被吓得面无人色,整整一日食不下咽。
尹济桓的面色白了白,他看着萧淼痛苦的神情,又为她点了睡穴,咬咬牙道:“嗯,阿烟姑娘,我就在这里守着阿淼。姑娘若有需要帮手之处,尽管吩咐。”
花蓝烟见他目光坚定,便不再多言,打开木盒。只见那几只紫眼蛛盅正在其中缓缓爬动,它们紫色的大眼睛衬它们细小的身躯,显得格外诡谲,花蓝烟冲着尹济桓说道:“你扳开好看哥哥的嘴。”
尹济桓依言轻轻捏开萧淼的唇齿,花蓝烟将手伸入盒中,紫眼蛛盅陆续爬至她的掌心,她又将手凑近萧淼张开的嘴边,那些蛊虫竟乖巧地爬入萧淼口中,又顺着咽喉钻入萧淼的身体深处,尹济桓的看得脸色更加苍白,只觉周身发寒,却强忍着未移开目光。
待蛊虫尽数爬进去,花蓝烟示意尹济桓松开手:“接下来便安心等待本姑娘的宝贝大显身手吧。”又瞥向尹济桓,“现下该治你的蛊了,再拖下去,你性命难保。”
尹济桓犹豫道:“阿烟姑娘,阿淼一会儿有可能还会被痛醒,我想在这里陪着阿淼。”
花蓝烟瞪他一眼,不高兴地嘟嘴:“你不相信本姑娘的医术么?紫眼蛛盅进入她的身体,这个毒素很快就会被压制,她不会被痛醒的!”
尹济桓还是有些不放心,花蓝烟重重地哼了一声,见尹济桓仍不挪步,她索性伸手拽他衣袖,“快随我来!她若醒了见你这般不顾性命,才真要生气。”
尹济桓被她一语点醒,只得无奈拱手:“那便有劳姑娘。”
花蓝烟这才展颜,吩咐尹济桓备好一大桶热水,又往水中投了数味草药,递给他一只瓷瓶,郑重叮嘱他:“你可仔细些,万万不能伤了我的宝贝。它若损了一丝一毫,本姑娘绝不饶你!”
尹济桓连连应下,花蓝烟方允他去沐浴,他这些时日风尘仆仆,身上早就布满灰尘,确也需好生清洗一番。
浸入温热药汤中,尹济桓心神却仍系在萧淼的身上——不知道萧淼身上的百鬼丹何时能解?不知萧淼何时会醒?醒来身子可会好些?
正思虑间,水蒸气渐渐弥漫,他周身渐渐温热起来, 体内却忽起一阵细微的麻痒痛楚之感。不多时,似有物事沿着他的喉管缓缓上行,直抵他的口腔。
他顿感恶心欲呕,急忙取过瓷瓶,俯身“哇”地吐出一口苦水。
只见那金蚕蛊正在浊液中挣动。尹济桓感觉浑身不适,匆匆将瓷瓶搁得离他远一些,迅速洗净身子出浴。
依照花蓝烟的吩咐,他将特制药水浸过的桑蚕叶放入瓶中,此物于金蚕蛊就如同丹药之于人一样。念及此喻,尹济桓又是一阵恶寒,见那蛊虫啃食桑叶津津有味,他不禁打了个冷颤,忙退出屋外。
花蓝烟已候在院中,看他出来忙接过他手中的瓷瓶,尚未及细看便被那一股气味呛得蹙眉掩鼻,忙将瓶子拿得远远地。
她瞪向尹济桓,尹济桓抱歉地笑笑,没办法,吐出来的东西,总归是不甚雅观。
花蓝烟捏着鼻子往瓶中点了几滴药水,将瓶子置于树下阴凉处,这才朝尹济桓招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