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济恒取来花蓝烟早已调配好的药水,动作轻柔地托起萧淼的手,小心翼翼地解下裹伤的木条,细细察看伤口,眉宇间尽是疼惜。
萧淼任他握着,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暖意,低声道:“不过皮肉小伤,不碍事的。”药水正温热着,她将手浸入,疼地微微一颤。
尹济桓立时察觉,忧声道:“阿淼,可是疼得厉害?”
萧淼摇了摇头,含笑望他:“不疼,没什么感觉。”笑意盈盈,却掩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
尹济桓知她是在安慰自己,心口一紧,双拳不由攥紧,暗地里又将宋高义与鸩鬼仙痛斥一番。
药浸半个时辰,院门被敲醒,尹济桓去开门,原来是鸡汤到了,他端到萧淼屋里,思忖片刻,另盛一碗,去轻叩花蓝烟的房门。
内里传来花蓝烟气呼呼的声响:“你们不是要走的么?还来寻本姑娘做甚!”
尹济桓无奈地笑了一笑:“阿烟姑娘,农户送了鸡汤来,我盛了一碗与你。这些时日劳你费心,也当补补身子。”
花蓝烟冷哼一声:“不吃!本姑娘辛辛苦苦医治,有人却毫不领情,哼,只当本姑娘救了两只白眼狼!”
尹济桓知道花蓝烟是为他们好,只是有些事情不得不为,也不能假手于人,他将汤碗置于窗外石台,顿了顿说道:“阿烟姑娘,汤就放在此处,姑娘气消了便用些罢。”说完,放下鸡汤转回萧淼房中。
萧淼的手又浸了半个时辰,方才取出。
尹济桓执起她手,细细为每一根手指涂抹药膏、缠上细木条。
萧淼轻叹:“也不知何时方能痊愈?”
尹济桓心下一疼,勉强笑了一下:“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定要好生将养,万不可使力,有什么事,吩咐我来便是。”
萧淼见他神色黯然,眼波一转,岔开话头:“阿桓,如此说来,我如今倒成了少爷待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岂不惬意?阿桓往后可要好生伺候本少爷。”
尹济桓被她逗笑,无奈地摇摇头:“你啊。”尹济桓将十根木条挨个绑好,端过鸡汤,细心地吹凉,一勺一勺喂给萧淼。
萧淼抿了一口,抬眸望他:“阿桓,我们一起用些罢。”
尹济桓笑笑:“你先用,我一会儿再喝。”萧淼依言点点头。
待照顾萧淼吃饱喝足,尹济桓方将余下的鸡汤并鸡肉用了大半。
吃饱喝足,尹济桓起身收拾行李,其实并无多少物事可以收拾的,他们这次去的时间不长,不用带什么换洗衣物,倒是银钱要多备些,还有药膏是最紧要的,如今熬好的不多了,俭省着用还可以。
萧淼坐于榻上,看着尹济桓忙碌的身影,心下暗忖:待此事彻底了结,定要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念及尹济桓知晓时的模样,萧淼唇角不由扬起一抹温软笑意。
尹济桓收拾停当,回头看到萧淼含笑侧影,窗外金晖斜映,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温柔的光芒。
他心头一动,轻声唤道:“阿淼。”
萧淼与他的视线对上:“怎么了,阿桓?”
尹济桓亦展颜一笑:“我们该动身了。”
“好。”
尹济桓扶起萧淼下床,伺候她穿好衣服,萧淼果真如大少爷般一动不动地让尹济桓伺候着,尹济桓笑了笑亦不怠慢,照料得细致周全。
他们两个人提了行囊,走到花蓝烟门前,见那碗鸡肉还在窗台上放着,不由轻叹一口气。
尹济桓上前敲了敲门:“阿烟姑娘,我们这便去了,待事情办妥,我们会尽快回来的。”屋内寂然无声,如他所料的没有任何回应。
萧淼在后边扬声喊了一句:“小姑娘,我们走了,很快就回来。”
说完,尹济桓、萧淼转身准备离开,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他们惊喜地回头,却见花蓝烟捧着一只大盆,重重塞入尹济桓怀中,冷哼一声,端起窗台上的鸡汤,“砰”地一声大力合上门扉,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尹济桓不必低头看,只是闻到这个气味便已经知道盆中是药膏,他发自肺腑地说了一句:“阿烟姑娘,多谢你。”
这一大盆药膏,一看便知道是花蓝烟回屋之后匆匆调配的,其间犹见未及碾细的草药,尹济桓心下感动,他单手抱着盆,肩膀上背着两个大包袱,另一手稳稳扶住萧淼:“阿淼,我们走罢。”
两个人走去隔壁村子,寻到喂养他们马匹和乌龟的农户,看到两匹马和乌龟吃得膘肥体壮,尹济桓两个人心中甚喜。
萧淼走到马前,轻抚其鬃,马儿如分别那日般,低下头蹭着萧淼掌心,萧淼笑呵呵地看着他们:“许久不见。”
那只乌龟——河小桓,自缸中露出头,与萧淼四目相对,萧淼吐吐舌头:“河小桓,可曾想念小爷?”
农户见他们二人终于来了,絮絮叨叨:“老汉一直精心照看着,二位放心便是,我老张从来一口唾沫一个钉,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好……”
尹济桓含笑连连应声,又取二十两银子相谢,在农户千恩万谢中,他将萧淼与河小桓安顿入车,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路上,萧淼倚坐许久未用的软毯上,看着身旁趴在鱼缸石头上酣眠的河小桓,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只是可惜那辆旧车卖了,否则就更好了。
萧淼忽想起一事,开口问道:“阿桓,我们是先去华山派,还是直接去青山派?”
尹济桓略作沉吟:“我以为直赴青山派为好,若先往华山派,恐怕他们可能已经离开,而且那群见风使舵、忘恩负义的所谓英雄豪杰,我不想看到他们,也免得多生事端。”
萧淼笑起来:“阿桓,你我越发心意相通了,我所思,正与你同。”
尹济桓“哈哈”大笑起来:“既然如此,我们便去青山派,康前辈等人虽然离得近,但人多走起来脚程会慢一些,我们或可先到。”
“嗯,不是有一句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届时我们见机行事便是。”
“好。”
计议既定,尹济桓驾着马车跑得飞快,本来他是想慢下来,萧淼却不同意,萧淼反复强调自己身体无碍,要尹济桓务必尽快赶赴青州城。
六日后,青州城城门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