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济桓二人正自苦苦思索,那边英雄豪杰已经把夸赞的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多遍,此番声势浩大而来,却落得这般虎头蛇尾的收场,众人面上皆有些挂不住。
宋高义又与众人虚应几句,假意挽留道:“众位掌门、英雄豪杰,时辰也不早了,不如由本盟主吩咐厨房备上一些酒菜,诸位用过午饭再行离去可好?”
众人哪还有颜面留下用饭?本是兴师问罪而来,如今却发现错怪了宋高义,一个个如坐针毡,纷纷起身告辞,准备离开。
眼见人群将要散了,萧淼灵机一动,轻轻扯了扯尹济桓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阿桓,宋高义那屋子你进去过几回?你且将其中陈设细细说与我听,莫要遗漏任何细微之处。”
尹济桓微怔,蹙眉沉思片刻,方道:“不过是寻常的房间罢了。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后悬挂着一幅画,乃是吴道子所画的《十指钟馗图》。”
“《十指钟馗图》?”萧淼眉头轻蹙,忽又舒展,眸中闪过一抹亮色,“钟馗不是一个普通捉鬼的么?宋高义身为青山派掌门,为何不供三清、不奉真武,偏要挂这捉鬼之图?”
她说着,凑近尹济桓耳畔,吐息温热,“阿桓,我方才想起你那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倒教我生出一个念头,你说那冥阎门入口的机关,会不会就在这幅画上?”
尹济桓的心跳得有些快,他抬眼望向萧淼,见她眸光盈盈,带着几分坚定。他稳了稳心神,低声道:“你是说……?”
“正是。”萧淼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那画与青山派格格不入,其中必有蹊跷。阿桓,我们一向运气不差,可要赌这一把?”
尹济桓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头那些纷乱的疑虑竟渐渐平息。他望着她含笑的眉眼,终是颔首:“好,便赌这一回。若猜错了,凭你我身手,脱身应当不难。”
此时众人已纷纷起身欲行,萧淼又轻扯他衣袖,眸中闪着促狭的光:“再不走,可要错失良机了。”
二人相视一笑,身形倏然掠出,轻飘飘落在众人面前,恰恰停在康苍身侧,康苍了然,目光在二人身上一转,尹济桓抬手揭去面上人皮面具,又为萧淼轻轻取下,众人哗然。
英雄豪杰中那个络腮胡厉声喝道:“是你们这两个魔头!竟敢自投罗网,诸位一起上,杀了大魔头为武林除害!”
康苍打量着他们二人,目光在萧淼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见萧淼身形清瘦不少,精神倒是不错,双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拢得严实,面色虽有些苍白,眸中神采却不减分毫。
尹济桓不屑理会那个络腮胡,朝康苍与洪叶拱手道:“康前辈,洪叶方丈,关于冥阎门,晚辈有一个猜测。”
那个络腮胡大声喊道:“魔头又想分裂我们了,大家不要听他胡言乱语,杀了魔头为武林除害!”
康苍抬眸淡淡地扫了络腮胡一眼,不怒自威,络腮胡想起康苍的手段,顿时噤声,腿脚发软。
康苍见络腮胡闭嘴,满意地点头,回身看向尹济桓:“你有什么猜测?”
尹济桓斜睨宋高义一眼,冷哼道:“冥阎门机关暗道的开关就在宋高义屋中。”
宋高义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随即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济桓,本盟主念你是故人之子,一向待你不薄,岂料你竟是这般狼心狗肺之徒!你父亲欲将《无涯神功》归还华山派,你便狠心屠灭满门,桂花坞五十八条人命啊!那可是你自幼长大的地方,你如何下得去手!”说到后来,宋高义满腔悲愤,手指着尹济桓不停地颤抖。
尹济桓气得浑身发抖,萧淼却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冷笑道:“呸,宋高义你这个奸佞小人,颠倒黑白的本事当真了得!自己手上沾满鲜血,倒要往阿桓身上泼脏水?尹家结识你这般人物,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宋高义被萧淼气得不行,他强压怒火,面上仍装出伤心的表情:“济桓,你们这般污蔑本盟主,究竟是何居心?”
“哼,宋高义,你何必惺惺作态?冥阎门机关暗道的开关,就在你房中那幅《十指钟馗图》上。”萧淼冷哼一声。
宋高义掌心沁出冷汗,拳头暗暗攥紧,强自镇定道:“方才几位掌门已经搜查过青山派,可是一无所获,你们休要信口雌黄……”
“既如此,”萧淼根本没有耐心听他把话说完,打断他,眸光扫过在场众人,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宋高义,你可敢让我等入内搜查么?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宋高义气结,再也掩饰不住,脸色变得特别难看:“本盟主的居所,岂容你说搜便搜!你们这两个魔头分明是想挑拨离间!诸位……”
萧淼再一次打断宋高义的话,她的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勾唇一笑:“宋高义,你想尽办法阻拦我们去搜查你的屋子,莫非房中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宋高义又一次被打断,脾气上来,怒气冲冲地喝道:“尹济桓、萧淼!你们这两个魔头一直在在此妖言惑众、颠倒黑白,众位掌门、英雄豪杰岂会被你们蒙蔽!你们妄图分裂武林正道,其心可诛!”
人群开始议论纷纷,多数人仍倾向宋高义。萧淼却不接他这个话茬,只将一双明眸瞪得更大,厉喝一声:“既然宋盟主问心无愧,为何不敢让人去搜查房间?”
宋高义忍无可忍,正要斥骂萧淼一顿,康苍却轻咳一声,打断他们的争论:“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不如请宋盟主行个方便,容我等入内一探究竟,若果真无事,也好还你清白。”
宋高义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沉声道:“方才几位掌门已搜过青山派,本盟主房间自然也未漏下。如今再去搜查,置本盟主的颜面于何地?”
萧淼轻嗤一声,语带讥诮:“清者自清,宋高义,你若非心中有鬼,何惧人查?若查无实据,江湖同道自然再不疑你。你身为武林盟主,以身作则,不惧嫌疑,岂不更显光明磊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