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济桓与萧淼望着那条在花蓝烟腕间昂首对着他们吐信子的小蛇,一时相对无言,苗疆之人,竟与蛇、虫子亲近如斯么?
又往里行了一个多时辰,转过一个山坡,眼前豁然开朗,但见从坡脚到坡顶,密密麻麻立着千余栋吊脚楼。清一色的灰黑瓦顶,木制的墙体窗柱,层层叠叠掩映在翠色之中,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在吊脚楼外有许多肩负背篓的苗族妇女,额头包裹着黑色的头巾,花蓝烟笑吟吟地与她们一一招呼,众人皆热情应和,看起来她在此地人缘颇佳。
花蓝烟让马车一路沿着山坡而上,直至山顶,一座巍峨的大殿矗立眼前,殿门前立着两位满头银饰的女子,见到尹济桓立刻喝问道:“来者何人?为何擅入我月神殿?”
花蓝烟掀帘跃下,看着她们两个人笑道:“阿喜姐姐、阿水姐姐,是我回来了。”
二人见是花蓝烟,顿时笑逐颜开,快步围上前来问长问短,尹济桓扶着萧淼下了马车,又将河小桓的鱼缸拿下来,他见花蓝烟归家之后收敛不少,也不再自称“本姑娘”,不由与萧淼相视莞尔。
阿喜问罢花蓝烟离开苗寨之后的情形,瞧见她身后尹、萧二人清俊秀美的面容,便掩口轻笑:“阿烟,你这次回来,竟带了两位这般标致的人物,莫非是有了意中人?”
花蓝烟急得跺跺脚:“才没有,阿喜姐姐休要胡说!我带他们来是为了治病的。”
阿水要稳重一些,她止住阿喜的玩笑:“阿烟,你这一走有半载时间,白薇夫人日夜挂念着你,你快进去看看她罢。”
花蓝烟有些踌躇,阿喜揶揄道:“怎么?阿烟你也会怕了么?”
“谁怕了!”花蓝烟哼一声扬起下巴,强作镇定,“阿喜姐姐你不要胡说,我这就进去,阿水姐姐,烦请你帮我安置一下他们两个人。”
阿水含笑应下:“好,我会的,阿烟放心。”
花蓝烟深吸口气,强装满不在乎的神情,推开门大步地向里走去,穿过回廊,走到白薇夫人书房的时候徘徊片刻,终于叩响了门扉。
“进来。”门里传来白薇夫人威严的声音。
花蓝烟推门低头而入,不敢直视白薇夫人。白薇夫人看到是她,眸中闪过激动之色,她细细端详片刻,发现花蓝烟瘦了。
她想告诉花蓝烟自己这半年的思念和担忧,又不愿放下自己的面子,沉吟片刻,板起脸问道:“你还知道回来?吵架就跑出去这么久,又不是小孩子!”
花蓝烟觉得委屈极了,抬起头看着白薇夫人生气的脸:“阿娘,你就只会训我,所以我才受不了跑出去的。”
“我都是为你好。”白薇夫人沉声道,“你已经不小,该学会长大了,岂能什么事情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你……”
白薇夫人话还没有说完,花蓝烟气得大喊道:“从小到大,您从来没有对我笑过,总是板着脸训我,你待那些弟子都比待我亲厚,我为什么跑出去,您难道不知道么?我讨厌您!”说完,花蓝烟脸颊旁有两行泪滚落下来,她哭着跑走了。
白薇夫人在身后焦急地唤着:“阿烟,阿烟。”花蓝烟不肯回头,跑回自己的房间,发泄似地用力关上门,扑到床上大哭起来。
殿外,阿水和阿喜好奇打量着尹济桓两个人,尹济桓他们第一次被人这样打量,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阿水笑道:“你们请跟我来,我为你们找个房间。”
尹济桓和萧淼匆忙拱手道谢,阿水温婉笑着:“你们二人既是阿烟的朋友,便是我们月神教的朋友,不必这么拘谨。”
阿喜则凑近细观,银饰琅然作响:“这么多年来,可是第一次有苗寨外的男子来访,中原的男子都像你们二人一样生得这般俊俏么?”
阿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对着尹济桓和萧淼说道:“阿喜姐姐就是这个性格,望你们二位不要见怪。”
萧淼笑道:“怎么会见怪,阿喜姑娘心直口快,性格豪气让人敬佩,中原男子像我们两个人一样帅气的也有,只是不多见啊。”
尹济桓听着萧淼自夸的话,忍不住摇头笑着,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询问道:“阿水姑娘,这辆马车可否帮忙照看?”
“自然,我牵它们下去苗寨中,阿喜姐姐,你带他们两个人去房间,记住,莫要乱说话。”阿水叮嘱道。
“知道啦,阿水,你放心。”阿喜笑嘻嘻地答应着,但是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根本没有听进去。阿水牵着马车下坡向苗寨走去。
尹济桓和萧淼对于她们两个人都有些好奇,看起来性格沉稳的是妹妹,性格活泼的是姐姐,真是奇怪。
阿喜见阿水走了,彻底放开,她大大方方地盯着尹济桓两个人看,尹济桓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阿喜姑娘,能带我们去房间吗?”
阿喜点点头,又看了几眼,笑嘻嘻地转身带着他们进了月神教。尹济桓左手抱着河小桓的鱼缸,右手扶着萧淼,跟在后边。
一路上,阿喜叽叽喳喳,问了许多中原的事情,尹济桓、萧淼两个人详细地跟她描述着,听到精彩处,阿喜拍手大笑着,尹济桓暗忖,苗寨女子比中原女子要豪爽洒脱得多。
两个人穿过回廊,拐了几个弯,方才到达。
路上见到很多女子来来回回地走动,见到他们二人皆好奇地睁大眼睛打量着,尹济桓和萧淼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都有些不适应。
阿喜指着两个相连的房间说道:“你们两个人就在这里休息吧,我先走了,有事尽管唤我,也可以叫别人,你们只要说是阿烟带你们来得便可以。”
尹济桓和萧淼谢过,阿喜摆摆手离开,身上的银饰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
尹济桓和萧淼各自回屋,尹济桓方将鱼缸置于案上,萧淼便推门而入:“阿桓,难得来一次苗疆,可愿陪我四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