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济桓有些犹豫:“淼儿,你我二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听闻苗疆与中原风俗迥异,禁忌颇多。若是我们不慎触了忌讳,怕是不妥……”
萧淼轻笑:“这有何难?我们可以请阿烟姑娘做伴啊。”
尹济桓仍觉不妥:“阿烟姑娘方才归家,自有诸多事务要料理,我们怎好叨扰?”
萧淼扯了扯他的衣袖,催促道:“阿桓,莫要思虑过甚。先问上一问又何妨?”说着便拉他往外走。
“……也罢。”尹济桓只得应下,心中终究忧虑——若是惹恼了苗疆族人,耽误淼儿解毒之事可如何是好?
二人出了屋子,寻了个侍女问明白花蓝烟居处。刚到她房门外,便听得里头隐约传来抽泣之声。
敲门声响起,里头传来闷闷的应答:“谁啊?”
尹济桓与萧淼对视一眼,那声音里分明带着哭腔,尹济桓迟疑着说道:“阿烟姑娘,是我与淼儿。”
房门“吱呀”一声被用力拉开,花蓝烟红着眼眶瞪他们:“你们做什么?”
尹济桓、萧淼见她双目红肿,一时语塞。萧淼微蹙眉头:“可是白薇夫人训斥你了?”
“哼,要你们管!”花蓝烟抹了把眼泪,撇着嘴不高兴地说道,“找我有事?”
尹济桓温声道:“阿烟姑娘,我们本是想请你带我们逛逛苗寨,若姑娘不便……”
“方便!”花蓝烟打断他,声音里还带着鼻音,“正好我也不想待在这儿,你们等下。”说罢“砰”地关上门,留下二人面面相觑。
萧淼摇头轻笑:“看来小姑娘又和娘亲闹别扭了。”
不多时,房门再次打开,花蓝烟已换了身衣裳,眼睛仍然红肿着,一言不发便往外走,尹济桓摸摸鼻子无奈笑了笑,扶着萧淼跟上。
走出月神教,他们远眺苗寨的吊脚楼鳞次栉比,飞檐翘角,三面有走廊,悬出木质栏杆,栏杆上雕着万字格、喜字格等繁复纹样。如今正值黄昏,错落有致的楼阁沐在斜阳里熠熠生辉,家家炊烟袅袅,蓝盈盈的烟霭如梦似幻。
花蓝烟在前头引路,边走边用力地踢着地上的碎石子,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萧淼朝尹济桓使了个眼色。尹济桓会意,快走几步与花蓝烟并肩,柔声劝道:“阿烟姑娘莫要难过,母女间哪有隔夜仇?不用放在心上,我幼年时也常惹家父动怒,可父母终究是最疼儿女的,他们不会真的生气。”
“你们根本不懂!”花蓝烟忽然站定,叉腰气呼呼道,“她根本就不喜欢我,从小到大,她一直都觉得我愚笨,不配做她的女儿!”说着花蓝烟的眼圈又红了,她背过身去擦着眼泪。
尹济桓还要再劝,花蓝烟摆摆手:“好了,不聊她,我带你们好好逛一下我们苗寨。”
尹济桓还想说什么,萧淼轻轻拉住他衣袖,摇了摇头,转而含笑对花蓝烟道:“好,不提这些,小姑娘我们走吧。”
三个人沿着山坡走下去,看着这个寨子里的人日落而息,寨子趋向宁静,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苗族青年男女的情歌,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这就是平淡的幸福吗?
一路上花蓝烟为他们指点介绍:“我们绿江苗寨的人都是白苗族,白浪河对岸有一个昭黄苗寨,寨子里住的是黑苗,”她皱了皱鼻子,“那些可不是好人,他们的国教是巫神教,听名字就邪气!”
尹济桓和萧淼听得津津有味,难得来到传闻中的苗疆,见了什么都新奇。
行至一处酒坊外,花蓝烟眼睛一亮:“我们寨子里自己酿造了一种酒,外头可喝不着,味道特别甘甜,晚间请你们尝一尝。”
萧淼闻言露出向往的神色,尹济桓却板起脸瞪了她一眼:“你如今还不能喝酒。”见萧淼眼巴巴望着自己,尹济桓满脸坚决,又肃然补了句,“想都别想。”
萧淼悻悻叹气,花蓝烟花蓝烟瞧着二人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一路上,她早已经习以为常二人相处。
她继续向两个人介绍着苗寨,沿途寨民见了花蓝烟都都热情地打着招呼,目光落在她身后两位丰神俊朗的男子身上时,更添了几分好奇。
不多时竟有几个姑娘直接围上来,笑嘻嘻问花蓝烟:“阿烟,这两位郎君是谁家的?可曾娶亲?”
尹济桓初时还能维持礼节性的微笑,走到后来,连萧淼都有些招架不住,她悄悄拉过花蓝烟,低声问:“你们寨子中,可是女子当家么?”
“自然是啊。”花蓝烟回答得理所当然。
萧淼又问:“你们寨子里的女子都这般爽利么?”
花蓝烟瞟了他们两个人一眼,看着他们窘迫的样子乐不可支:“当然,苗寨里的女子向来直率,若是看中了,抢回去做郎君也是有的。”当然了,最后那句是唬他们的。
萧淼急忙往尹济桓身边挨了挨,扬声道:“我可是有娘子的人。”
尹济桓嘴角微抽,他咬牙切齿地瞪着萧淼,萧淼却浑不在意,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继续对着花蓝烟说道:“阿桓也是有夫之人,她们莫要惦记了。”
尹济桓耳根泛红,拂袖离萧淼远一点,大步向前走去,生怕多待片刻便要按住这胡言乱语的家伙。
萧淼在尹济桓走远后,哈哈大笑起来,花蓝烟也笑着望向尹济桓的背影,轻声道:“你们感情真好。”她不自觉地想起自己喜欢的那个榆木疙瘩,唉,心烦,不想他了。花蓝烟也快步跟了上去。
三个人在苗寨里逛着,约莫逛了一个时辰,阿喜找来:“阿烟,白薇夫人让我找你,开饭了。”
花蓝烟立刻噘嘴:“我才不要与她一起吃饭,阿喜姐姐,我去你家吃可好?”
阿喜戳她额头:“你啊,又和白薇夫人闹别扭了,又想躲起来不敢见白薇夫人么?”
“阿喜姐姐,”花蓝烟抱着阿喜的胳膊轻晃,撒娇道:“你就收留我这一回嘛。”
“好啦,怕了你了,走吧,”阿喜笑着摇头,又看向尹济桓二人,“两位若不嫌弃,也一道来吧。”
阿喜的吊脚楼在半山腰那里,她领着尹济桓二人爬上吊脚楼二层,萧淼扶着栏杆四下打量,眼中满是新奇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