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江苗寨众人静立一旁,白薇夫人见事情平息,略一沉吟,缓声道:“阿锦夫人,此番事了,两寨不若就此休战,重归于好,你看如何啊?”
“好。”阿锦微微颔首,她尚未全然适应这一新身份。
“阿锦,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初若非我将你从深山里捡回,又收养了你,你岂有今日?如今你竟敢如此对我!”淑云夫人目眦欲裂,挣扎着欲扑向阿锦,萧淼收势不及,匕首锋刃在她颈侧带出一道浅痕,萧淼迅疾撤刃,指尖轻点其昏睡穴,淑云夫人话语未说完,便软倒在地。
阿锦疾步上前,扶住淑云夫人,抬眼望向萧淼:“你对她做了什么?”
萧淼收起匕首,温言解释:“我只是令她安睡片刻,你莫担心,绝无伤害之意。”
阿锦这才安心,望向萧淼时,颊边浮起淡淡红晕,声如蚊蚋:“多谢……这位阿哥援手,不知阿哥如何称呼?”
萧淼微微一笑,拱手抱拳:“在下萧淼。”
尹济桓远远瞧着,见阿锦目光凝在萧淼身上,久久未移,不由得剑眉微蹙。
白薇夫人轻咳一声,打破静谧:“阿锦夫人,我另有一事相商。”
阿锦蓦然回神,脸更红了些,她移开目光平复下心神,抬头看着白薇夫人::“白薇夫人请讲。”
“此番风波既平,我们两寨原也无什么深仇大恨,不若便成全了阿水与雷波这对小儿女如何?”
阿锦闻言一怔,阿水与雷波亦愣在原地。
阿水眼中泪水盈盈,哽咽道:“白薇夫人,一切都是阿水的错,您……您不怪罪我么?”
白薇夫人轻叹:“阿水,你向来沉稳,此番怎会想出私奔这般笨拙的法子?莫非在你心中,我便那般不近人情,定会阻挠不成?”
阿水俯下身子泣不成声,心中愧疚难当,雷波跪着转身面向白薇夫人,急急叩首:“不关阿水的事,全是我的主意,是我的错,任何责罚,雷波愿意一力承担!”
见雷波这般勇于担当,白薇夫人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看你如此维护阿水我便放心了,”复看向阿锦,“阿锦夫人,方才的提议,你意下如何?”
阿锦回过神来,仍有些无措,转身望向身后昭黄苗寨众人,一位中年妇人走出,恨铁不成钢地轻踢了雷波两下:“你这个不争气的,”转头对阿锦不好意思地笑着,“阿锦夫人,我家这傻小子,一颗心早系在阿水姑娘身上了,我也很无奈,恳请阿锦夫人成全他们。”
阿锦回头看了一眼众人,见他们纷纷点头,便也柔声应下:“好,便依白薇夫人所言。”
雷波闻言,大喜过望,他忙连连叩首:“多谢白薇夫人成全,多谢阿锦夫人成全!”
此事既已告一段落,昭黄苗寨众人陆续离去,只待择定吉日,为阿水与雷波二人操办婚事。
阿锦临走前,踌躇着走到萧淼面前,抬眼飞快一瞥,又羞涩地低下头,萧淼不解:“阿锦姑娘,可还有事?”
阿锦面颊绯红,声若细丝:“阿哥,你……可曾婚配?”
萧淼震惊地无以复加,她不明白自己只和阿锦说过几句话,阿锦竟会有此问,过于震惊她的脑中一片空白,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见她沉默,阿锦更是羞怯,她紧咬着下唇低下头去。
萧淼回过神来,匆忙回道:“虽未成礼,然我心已有所属,此生不渝。”
阿锦浑身一颤,心中酸涩翻涌,停顿片刻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低声道:“原是如此……我明白了。”说罢,不再看萧淼,转身快步离去。
萧淼望着她的背影,无措地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尹济桓不知何时已走到近旁,语气微凉:“人已经走远,你若是不舍,现在去追也还来得及。” 这阿淼,怎就这般招人?稍不留神便……幸而她是女子,若是男子,亦或她本就喜欢女……尹济桓思绪纷乱,竟不敢深想。
萧淼回头,瞧见他神色,立时换上讨好的笑,伸手欲扶他胳膊,尹济桓侧身避开,神色淡淡。
萧淼也不恼,眨眨眼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却格外认真:“阿桓,天地可鉴,我心中除你之外,再容不下旁人。”
尹济桓闻言,耳根微热,本想绷住脸色,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他慌忙转身,假作朝花蓝烟那边走去,掩饰自己窘态。
萧淼眉眼弯弯,快步跟上,这回牢牢挽住了他的手臂,尹济桓挣了两下未果,便由她去了,只是面上那层薄红,半晌未褪。
花蓝烟正立于白薇夫人身侧,犹豫片刻,郑重其事地说道:“阿娘,从前是女儿任性妄为,让您操心伤心了,恳请您原谅。”
白薇夫人眼中泛起慈爱的泪光,抬手轻抚她发顶:“傻孩子,你是阿娘的女儿,阿娘怎会真的怪你?是阿娘往日对你太过严苛了。”
花蓝烟鼻尖一酸,泪水滚落下来,她哭着扑入白薇夫人怀中,白薇夫人笑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似的,也不怕人笑话。”
花蓝烟呜咽道:“在自家阿娘怀里,女儿永远都是孩子,怕谁笑话?”
白薇夫人含笑拥住她,轻拍其背,无奈地摇头,心里却满是宽慰。
尹济桓与萧淼走近,见她们母女终于冰释前嫌,由衷地为她们感到高兴,阿水仍惴惴不安地立在旁侧,阿喜正温言劝解着。
过了片刻,花蓝烟止住哭泣,她拭去泪水,展颜笑道:“阿娘,我们回家吧。”
白薇夫人点点头,转身吩咐寨民小心防范,各自归家,尹济桓行至花蓝烟面前,取出以手帕包裹的两只毒蝎,笑道:“阿烟姑娘,此番多谢了。”
花蓝烟心情甚好,接过毒蝎妥善收好,脸上漾起大大的笑容:“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是,若非你们,苗寨此番恐怕很难平安。”
白薇夫人亦向二人颔首致意:“此番多赖二位相助。”
萧淼摆摆手,笑道:“白薇夫人客气了,如今天都快亮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歇息是真。”
花蓝烟高兴地连连点头,众人遂各自散去。一场风波,至此终了。
翌日,尹济桓与萧淼直睡到日上三竿方醒。听闻阿水与雷波的婚期已定在半个月之后,如今花蓝烟正忙着帮阿水张罗结婚的行头,一时也无暇再寻萧淼“比试高下”。
尹济桓与萧淼闲来无事,便生出离去之意,花蓝烟闻讯,急忙赶来阻拦:“你们为何急着要走?寨子里马上就有大喜事了,你们还没见过我们苗寨的婚礼吧?不如等阿水姐姐礼成之后再走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