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帐内暖意融融，萧淼悠悠醒转，见尹济桓已醒，正含笑凝望着自己，目光温柔如水。
她唇角微扬，嗓音还带着几分初醒的慵懒软糯：“阿桓，早啊。”
尹济桓眼底笑意更深，俯身在她唇上落下轻柔一吻，温存片刻方退开些许，低声道：“淼儿，早啊。”四目相对，情意流转，俱是满心欢喜。
见萧淼只搂着自己，并无起身之意，尹济桓无奈笑道：“淼儿，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起身了。”
萧淼点点头，却依旧赖着不动，指尖无意识地在尹济桓手臂上轻轻划过，尹济桓的肌肤细腻柔软，肌理匀称，触手生温，着实令人流连。
尹济桓无奈地重复一遍：“淼儿，我们起来罢。”
萧淼这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慢吞吞地坐起身，晨光勾勒着她单薄的肩线，墨发如瀑垂落，遮住大半后背，却遮不住脖颈至肩胛那段优美的弧度。她伸手取过尹济桓叠放在床头的衣衫，递给他，自己则转身去拿自己的衣物。
尹济桓面色微红，背转身去整理衣物，想了想温声问道：“淼儿，你身子既已大好，接下来可有何打算？”
萧淼手上动作微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那里曾被毒药蚀出过疤痕，如今虽已淡去，却仍留着浅色的印记：“我体内余毒已清，是时候回去东皇岛，会一会那小坏蛋了，”她语气转冷，“也就是闫青，他既然未死，许多旧账，也该清算了。”
她说得平静，可尹济桓却从她眼底捕捉到一丝极快掠过的复杂情绪。
“淼儿，”尹济桓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你若不想去，我们可以等……”
“等什么？”萧淼打断他，摇了摇头，“等他自己找上门来？阿桓，闫青的性子我了解，他既已现身，便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他布好局来寻我们，不如我们主动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何况，宋高义的事情，总该有个了断。”
尹济桓沉默片刻，将她拉入怀中：“我陪你，无论东皇岛是龙潭还是虎穴，我都陪你闯。”
萧淼闭上眼，额头抵在他肩上。这一刻，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在东皇岛阴冷潮湿的其中一个地牢里，她和另外四个孩子关在一起，每日只有两顿馊饭，他们像野兽一样争夺、撕咬，只为了活下来。
活下去的代价只有一个，给鸠鬼仙试毒。
鸠鬼仙——那个被武林正道和天医教联手驱逐、带着满腔怨恨逃到东皇岛的毒婆婆，阴险而狠毒。
他们需每日试一种毒，有时是蚀骨钻心的疼，有时是浑身溃烂的痒，有时是幻觉丛生，分不清现实与噩梦。
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 活下来的只剩她和闫青，他们相互扶持，在一次次生死边缘挣扎过来。
夜里，他们挤在狭小的石室里，闫青会低声说：“小混蛋，等我们学会她所有的毒术，就杀了她，离开这里。”
“然后呢？”她问。
“然后，”闫青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然后我们去中原，把那些自诩正道的人，一个一个毒死。”
她那时没有接话，她只想离开，只想活着，至于报仇，她没那么深的恨。
再后来，是“断魂丹”。
鸠鬼仙把那颗漆黑的丹药放在石桌上，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新制的剧毒，还没解药，你们俩，一人试就行。”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闫青已经扑过去抢到了丹药。她以为他会自己吞下——以往遇到危险的毒，闫青总会抢在前面，说“我比你耐毒”。
可那天，闫青捏着她的下巴，把丹药硬塞进了她嘴里。
她永远记得闫青当时的眼神，疯狂又决绝：“小混蛋，”他说，“我想活着。”
丹药入喉的瞬间，蚀骨的剧痛席卷全身，她蜷缩在地上，疼得意识模糊，她死死盯着闫青，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扑上去，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
血渗进她嘴里，腥甜混合着毒药的苦涩，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她躺在鸠鬼仙的炼丹房里，鸠鬼仙坐在一旁，枯瘦的手指搭在她腕上，见她睁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你活下来了，”鸠鬼仙说，“从今天起，老身教你制毒、用毒、轻功，你要学得比任何人都好。”
她问闫青呢。
鸠鬼仙冷笑：“死了。”
她信了，或者说，她强迫自己信了，因为若闫青还活着，她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曾是她唯一依靠、却又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人。
之后，她有了名字，不再是小混蛋，而是萧淼，现在想来，这是娘亲与爹爹给她起的名字。
未料到小坏蛋也活下来了，鸠鬼仙瞒着她，偷偷为小坏蛋起名闫青，教闫青同样的毒术和轻功，据那日所见，闫青的轻功似乎已超过了她。
“淼儿？”尹济桓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萧淼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尹济桓的衣襟，她松开手，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没事，”她说，抬起头，轻轻笑了笑，“只是在想些旧事。”
尹济桓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往事已矣，从今往后，你有我。”
简单的七个字，却让萧淼心头一颤，她望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与她出身不同、经历不同，却愿意陪她赴险，愿意给她一个“往后”的人。
她不由得伸手，紧紧抱住眼前的人：“阿桓，有你真好。”
窗外，市集的喧嚣声越来越盛，阳光完全洒进房间，驱散了最后一丝夜的阴翳。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前路，是危机四伏的东皇岛，是旧怨纠葛的故人，是未知的凶险。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拥有彼此。
这就够了。
萧淼转身开始收拾行囊，她的动作利落干脆，方才那一瞬间的脆弱仿佛从未存在过般。
“既然决定去，就宜早不宜迟。”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东皇岛位于东海之滨，从此处出发，快马加鞭也要十几日，我们今日便启程罢。”
尹济桓点点头，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行李不多，很快就收拾妥当，萧淼背上一个小包袱，尹济桓提剑在手，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