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面。”萧淼当机立断。
洞口仅容一人通过，内里陡峭，需手足并用才能攀爬，尹济桓让萧淼在前，自己在后护持。
爬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石室，室顶有裂缝，天光从中洒落，照亮了室内的景象。
石室不大，里面空荡荡地，什么都没有。
他们正要继续前行，石室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二人神色一凛，回头看去。
只见两道人影跌跌撞撞冲入石室，正是宋怜玥和张堰，二人衣衫破损，满身泥污，显然也吃了不少苦头。
“大师兄，这里有光。”宋怜玥喘息着，脸上犹带惊惶。
话音刚落，宋怜玥看到石室中二人，脸色顿时变得复杂：“萧淼？尹师……尹济恒？”
尹济桓皱起眉头：“你们怎么在这里？”
张堰将宋怜玥护在身后，沉声道：“这话该我们问你，尹济桓，你还是不肯放过掌门吗？”
萧淼与尹济桓对视一眼没有回答，石室中一时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张堰打破了僵局：“尹济桓，萧淼，不管你们为何而来，眼下我们都困在此处，不如暂时联手，先找到出路再说。”
尹济桓看向萧淼，见她微微颔首，才道：“可以，但出了这石室，各走各路。”
“好。”
四人稍作休整，吃了些干粮，便寻路离开石室，石室另一头有条狭窄的甬道，蜿蜒向上，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亮光。
出口隐在一处崖壁的藤蔓后，拨开藤蔓，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放眼望去，竟已到了岛屿的另一侧，下方是嶙峋的礁石和翻涌的海浪。
“总算出来了。”宋怜玥松了口气。
张堰看了看天色：“看起来是申时，天黑前我们得找到安全的地方过夜。”
尹济桓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凛：“有人！”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林间，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阿桓，是闫青吗？”萧淼蹙起眉头。
尹济桓摇摇头：“看不清，但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四人匆匆下了崖壁，沿着海岸线疾行，夜幕渐渐降临，海天之间最后一线余光也被黑暗吞噬。
而就在他们方才离开的崖壁上，那道黑影去而复返，静静立在夜色中，望着四人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四人沿着海岸线疾行了约半个时辰，天色已彻底暗透。
“不能再走了，”尹济桓率先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前方嶙峋的乱石滩，“天黑路险，容易中埋伏。”
萧淼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蹲身，指尖捻起一撮沙土，凑到鼻尖轻嗅：“这附近没有毒物活动的痕迹，”她抬起头，指向左前方一片半塌的石构阴影，“那边，像是废弃的屋子。”
那石屋只剩三面断墙，屋顶塌了大半，露出几根歪斜的梁木，但在这荒岛上，已算难得的容身之所。
张堰搀扶着宋怜玥跟上，宋怜玥的粉色裙摆早被荆棘勾得破烂不堪，鞋袜湿透，每走一步都微微打颤，她望向尹济桓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进了石屋，尹济桓与萧淼默契地占据了靠内的一角，萧淼从怀中掏出备好的火折子，点亮了一小堆枯枝——火光亮起的瞬间，宋怜玥看清尹济桓正低头为萧淼检查手腕上的一道擦伤，动作细致，他看向萧淼的眼底，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宋怜玥心头一刺，别开了眼。
张堰默默在靠近门口处清理出一块地方，铺上些干草：“小师妹，坐这里吧。”
“嗯。”宋怜玥低应一声，抱着膝盖坐下，湿冷的衣物贴在身上，寒意一阵阵往骨头里钻。
她忍不住又看向对面，尹济桓已检查完毕，正用撕下的干净里衣布条为萧淼包扎，萧淼懒洋洋地靠在墙上，闭着眼，任由他动作。
画面刺得宋怜玥眼眶发酸，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尹济桓，我爹爹他真的在闫青手里吗？闫青会不会……已经把他……”
“死了岂不正好？”接话的是萧淼，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双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凉意，“省得我们动手。”
“你！”宋怜玥猛地站起，却被张堰按住肩膀。
“萧淼，”张堰沉声道，“掌门纵有千般不是，如今身陷魔窟，生死未卜，同为武林一脉，何必口出恶言？”
萧淼嗤笑一声，重新闭上眼，显然连争辩都懒得。
尹济桓这时才包扎完，将布条末端仔细掖好，抬眼看向张堰，语气平静无波：“大师兄若觉得我等是来救人的，那便想错了，我等此行，只为诛杀宋高义，”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宋怜玥苍白的面孔，“至于宋姑娘，看在昔日同门之谊，只要你不碍事，我可保你平安离岛。”
话说得清楚，也绝情。
宋怜玥脸色又白了几分，咬紧下唇，跌坐回去，张堰的手在她肩上紧了紧，终是没再说什么。
夜色渐深，石屋外风声呜咽，间或夹杂着远处林间传来的、辨不清来源的窸窣响动，尹济桓与张堰约定轮流守夜，上半夜由张堰负责。
萧淼裹紧身上的外袍，很自然地侧身靠向尹济桓，尹济桓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极轻微的“咔咔”声，那声音自远处传来，时断时续，正缓缓朝着石屋方向移动。
宋怜月浑身一僵，屏住呼吸。
几乎同时，守夜的张堰握紧了剑柄，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外黑暗，对面，尹济桓也睁开了眼，与张堰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萧淼依旧靠着他，但长睫微颤，显然也醒了。
“咔咔，”声音越来越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瘆人。宋怜玥忍不住往张堰身边缩了缩。
那声音在距离石屋约十余丈处停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开来，连风声都仿佛停滞。四人谁都没有动，空气中只剩下火堆里枯枝燃烧的噼啪轻响。
良久，那“咔咔”声再次响起，却渐渐远去，最终消弭在夜风里。
直到确认声音彻底消失，张堰才稍稍放松绷紧的脊背，低声道：“走了。”
尹济桓“嗯”了一声，目光却仍盯着门外，眉头微蹙。
“是毒人。”萧淼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她依旧闭着眼，语气却笃定，“行动时的关节响动，我记得，”她顿了顿，才继续道，“他在耍我们。”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尹济桓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低头看她：“睡吧，下半夜我来。”
萧淼几不可察地应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呼吸渐渐平稳。
宋怜玥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亲密与信任，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痛得喘不过气，她强迫自己闭上眼，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萧淼那句话。
“死了岂不正好？”
还有尹济桓那冰冷的目光。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干草，她知道父亲罪孽深重，可她做不到……做不到像他们那样，将“杀”字说得如此轻易。
张堰守在她身侧，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伸出的手在空中滞了滞，最终只是默默将剑横在膝上，望向门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满是忧虑与疲惫。
与此同时，在岛屿深处某座隐蔽的岩洞内，一点幽绿的磷火幽幽燃着。
火光映出一张苍白阴柔的脸，闫青斜倚在铺着兽皮的石座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漆黑的骨铃，他面前的地上，跪伏着一个身影——衣衫褴褛，浑身血污，正是宋高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