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苍又回忆一阵,方道:“萧家堡在江南丽安县内,飞花门则在游灵县外三里处,两地相距不远,快马加鞭,三日便可至。”
尹济桓与萧淼起身道谢,辞别康苍,并肩出了忠义厅。
马车上,尹济桓执辔驾车,萧淼独自坐车厢内,却是魂不守舍,眉间隐有愁色,到了正午,尹济桓寻了间酒楼歇脚,萧淼仍是那副恍惚模样,连茶盏端起了都忘了饮。
尹济桓轻轻握住她的手,拢在自己掌中,低声道:“淼儿,你爹娘若是见到你长大成人、这般出息,定然欢喜得紧,只要你好,他们便好,你莫要担忧他们会责怪你。”
萧淼抬眸看他,眼中带着几分无措,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尹济桓心中一软,起身将她揽入怀中:“淼儿,有我陪着你呢,你如今这般出息,爹娘只会为你骄傲,其实只要你好生活着,平安喜乐,他们便什么都知足了。”
萧淼眼眶一热,抬手环住尹济桓的腰,将脸埋在他肩头,重重地点了点头,接下来的日子,她的心绪渐渐平复,一路倒也安稳,这日,马车终于驶入丽安县地界。
二人不知萧家堡旧址如今归了何人,便先寻了间酒楼,向店小二打听,那店小二一听“萧家堡”三个字,脸色骤变,打了个寒颤:“两位客官,怎会打听这个地方?”
尹济桓与萧淼对视一眼,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尹济桓随口编了个由头:“家父多年前曾路过此地,饥寒交迫之际,多亏萧堡主出手相助,此番故地重游,便想去拜谢一番,怎么,萧家堡可是出了什么事么?”
店小二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二位竟不知道?大约十年前,萧家堡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三十多口人呐,死得那叫一个惨啊,听说血流成河,十几天都洗刷不净,县太爷查了许久也没个头绪,后来都传是鬼怪作祟!”他说着,还不忘四下张望,仿佛怕那“鬼”听见一般。
萧淼眉头紧锁,心中悲愤交加,这些年来,真相竟然已被以讹传讹扭曲至此,竟无人知晓是鸩鬼仙那毒妇造的孽么?
尹济桓也不愿再听这些无稽之谈,打断店小二那略带炫耀的话头:“那萧家堡如今是何人在住着?”
店小二瞪大了眼,满脸震惊:“住?客官真是不懂,那可是凶宅!死过那么多人的地方,谁敢去住?当年连义庄都不敢收那些尸身,全埋在后院里,我们白日路过都要绕道走,躲都躲不及呢!”
尹济桓又问道:“那萧家堡在何处呢?”
店小二愈发惊诧,面露悔色:“客官难不成还要去么?小的方才说了那么多,二位竟然还敢……”
萧淼听着店小二一直编排自己家,心中不悦,淡淡道:“去与不去是我等之事,你只管告知方位便是。”
尹济桓取出五两银子递过去,笑道:“我们只是好奇罢了,未必真去。”
店小二见了银子,立刻堆起笑脸:“客官往县西走便是,那里一大片荒废的院落,格外好认,不过小的还是多嘴劝一句,那地方实在邪性,二位还是莫要靠近的好。”
萧淼眉头拧得更紧,尹济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对着店小二笑道:“多谢提醒。”
待店小二喜滋滋地退下,萧淼望着那背影,面上仍带着几分愤懑。
尹济桓柔声安慰道:“淼儿,一会儿用过饭,我陪你去萧家堡瞧瞧,那些市井传言皆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何必放在心上?”
萧淼点了点头,心头稍宽,不多时饭菜上齐,二人风卷残云般用过,便起身往县西而去。
果然好认,这一带格外的荒凉,与周遭的繁华格格不入,大门紧闭,门上匾额只剩一个模糊的“堡”字勉强可辨,墙体斑驳,伸出墙外的枯枝早已凋零。
萧淼眼眶微红,心中涌起了无尽的悲凉,曾经风光一时的萧家堡,如今竟落得这般模样,怎能不令人唏嘘?
尹济桓轻轻牵起她的手,鼓励着她:“淼儿,我们进去吧,他们也一定很想你。”
二人并肩踏入,院中杂草丛生,满目疮痍,墙上雨水冲刷的痕迹斑驳,墙角处蛛网密布,脚下厚积的尘土随着他们两个人往里迈进的每一步扬起细碎的尘埃。
萧淼望着眼前这一切,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她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泪落下,尹济桓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许久,萧淼才平复下来,勉强扯出一个笑:“阿桓,我们去后院。”
后院更是一片凄凉,几十座坟茔静静伫立在那里,无声诉说着当年的惨剧,二人依次寻去,最前方左侧立着两块墓碑,正是萧天帅与花紫蕙之墓。
萧淼眼眶泛红,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泥土,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伏在地上,无声地颤抖着,那些埋藏多年的思念、委屈、悲苦,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尹济桓随着萧淼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他望着墓碑,神情肃然:“萧堡主、夫人,你们十年未见淼儿了,一定十分想念,今日她回来了,”他一字一句,将这十年来萧淼的经历细细道来,“她如今本事了得,你们不必挂怀,今后有我陪着她,我向你们保证,无论发生何事,我都绝不离开她半步。”
萧淼听着他这般郑重地向自己爹娘保证,心头涌过一股暖流,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却见尹济桓正温柔地望着自己。
尹济桓见她哭成这般,心中一疼,抬手替她拭去泪痕,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慰着:“莫哭了,我会一直陪着你,你爹娘见了,也定能放心了。”
萧淼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胸前,泪水再次无声滑落,许久,她才平复好心情,抬头擦去泪痕,勉强扯出一个笑:“阿桓,既然见了我爹娘,是不是该拜一拜?”
尹济桓明白她的意思,微微一笑:“好。”
萧淼郑重地向爹娘介绍了尹济桓,二人并肩而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从此他们便是此生此世一双人,再不分离。
拜毕,尹济桓试探着问着萧淼:“淼儿,如今尹家堡这般荒芜,不如我们好生收拾一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