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淼目光扫过满院荒冢,眼中掠过一丝黯然,轻叹一声:“阿桓,这些坟茔,还是莫要迁动了,你我终究不会长居此处,不如将杂草清理一番,他日寻得一处真正的世外桃源,再迎他们同往,想必,他们也会欢喜那处清净地。”
尹济桓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好,都依你。”
两个人动手,整整费了两日工夫,才将后院收拾得干干净净,萧淼最后看了一眼这些坟茔,眸光复杂,终是与尹济桓一同返回酒楼,他们身上沾满尘土,当晚好好梳洗了一番。
次日清晨,他们二人拜别萧家堡众人,启程赶往飞花门。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萧淼虽早有预料,可亲眼见到飞花门如今的惨状,心头仍如刀绞一般,尹济桓见她神色凄然,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宽慰。
冥阎门那帮贼子,灭门之后竟还丧心病狂地放了一把火,昔日繁花似锦的飞花门,如今只剩残垣断瓦,处处焦土,萧淼望着眼前的断壁残垣,悲愤填膺,曾经四季花开不断的故土,如今只余记忆中的模样。
尹济桓紧紧握着她的手,满眼担忧,放眼望去,整个飞花门连一处可供祭拜的坟茔都寻不着,冥阎门当真是狠毒至极,昔日的繁盛,如今只剩凄凉。
两人在飞花门旧址中缓缓穿行,入目尽是火烧后的疮痍,尹济桓一路轻声安抚着萧淼,可寻了许久,仍不见半座坟茔,萧淼心中渐渐涌起绝望,莫非当真都化成了灰烬?
尹济桓柔声劝慰:“淼儿,莫要灰心,咱们先回县城寻人问问,说不定早有人将他们安葬了。”
萧淼明知希望渺茫,却仍不愿放弃,她点了点头,二人回到游灵县,寻了最大的酒楼落脚。
用饭时,尹济桓唤来店小二,问道:“小二,可知道县外那飞花门的事?”
店小二满脸堆笑:“客官,这您可问对人了,小的听家父提过,当年飞花门可是咱们这儿顶有名的门派呢!”
尹济桓又问:“那飞花门众人的遗体,后来葬在了何处?”
店小二叹了一声,满脸惋惜:“唉,说起这个,当真可怜啊,当年飞花门一夜之间被人灭了门,四十多口人全没了,听说是得罪了什么人,灭了门还不算,又放了一把火,真是丧尽天良啊!那些人都烧成了黑炭,面目全非,谁敢去收尸?”
萧淼急切地问道:“那……那些尸身呢?”
店小二皱眉想了想:“怕是还在飞花门里头吧,跟那废墟一块儿埋着呢。”
“咔嚓”一声,萧淼悲愤难抑,放在桌面上的手不觉用力过猛,竟将桌角掰断了一块,店小二目瞪口呆,指着那断裂处颤声道:“客、客官!您怎么把桌子弄坏了?这可是上好的楸木啊,你……”
尹济桓连忙取出二十两银子递过去:“这些可够了么?”
店小二见了银子,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够了,够了,”他忙将银子揣进怀里,又赔笑道,“客官,可还有别的吩咐?”
尹济桓摆摆手:“没了,你且去吧。”
店小二走后,萧淼脸色很是难看,咬牙望着那扇晃动的门,尹济桓想开口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淼儿,你……”
萧淼转过头来,眸中的悲愤再也藏不住:“阿桓,你听见了么?这就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康前辈曾说,从前的飞花门门庭若市,往来不绝,可一旦遭难,呵……”
尹济桓握住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淼儿,你我经历至此,当知这世间人心最是难测,真情最是难寻,可真情终究是有的,我陪你同去,将亲人的尸骨全部寻回,让他们入土为安。”
萧淼望着他真诚的目光,再也忍不住,眼泪不停地滚落下来,尹济桓抬手,轻轻为她拭去泪痕:“淼儿莫哭,你的亲人在天有灵,定会希望你过得安好。”
劝慰良久,萧淼终于止住悲伤,她勉强笑了笑:“阿桓,若是……若是寻不着,就让他们留在此处吧,他们……想必也是愿意的。”
“好。”
二人心事重重地歇了一夜,次日,再次赶往飞花门。
整整一日,他们翻遍了每一寸焦土,却一无所获,萧淼神色灰败,尹济桓不敢多言,心中隐隐猜测,那些尸骨怕是被野兽叼走了,他从身后轻轻环住萧淼,将她揽入怀中,无声地安慰着。
良久,萧淼勉强挤出一丝笑:“我早料到会如此,放心,我没事。”
尹济桓却将她拥得更紧:“淼儿,他们已与飞花门融为一体,你在此处与他们说话,他们都能听见。”
萧淼的眼睛微微一亮:“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不信,我做给你看,”尹济桓松开手,对着眼前的残垣断壁,朗声道,“飞花门的诸位前辈英灵在上,晚辈尹济桓,今日与萧淼同来拜祭,萧淼乃贵派门主之外孙,如今轻功卓绝、毒术无双,江湖中人提起她,无人不晓。”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良久,尹济桓转头,示意萧淼也说几句。
萧淼眼眶泛红,点了点头,对着废墟大声道:“不肖子孙萧淼,来迟了,害你们的仇人,我已亲手诛杀,我身边这位是尹济桓,是我的爱人,今日特地带他来见你们,我……”
她越说越动情,将这些年的思念、悲伤、愤懑,尽数倾吐,尹济桓静静立在一旁,待她说得口干舌燥,方才上前。
萧淼擦去滚落的泪水,心情好了许多,她转头望着身侧的人,发自内心地道:“阿桓,多谢你。”
尹济桓含笑凝视着她:“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萧淼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废墟,转身与尹济桓一同离开。
回到酒楼,萧淼心情平复了许多,她笑盈盈地看着尹济桓:“阿桓,我爹娘那里算是拜过了,可咱们的大婚仪式才成了一半,是不是也该去拜一拜你的爹娘?”
尹济桓眼中漾起笑意:“我正有此意,要让桂花坞的故人们都瞧瞧,你是我选定共度余生之人,他们见了你,定然欢喜,咱们明日便启程。”
是夜,二人相拥而眠,肌肤相亲,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心里格外安稳。
两日后,马车缓缓驶入桂花坞,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可身边有彼此,心中便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