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月色如水，两道身影纵身跃入堡内。
“走。”萧淼勾唇一笑，红衣在月光下掠过一道流影，二人方落下墙头，数名巡夜弟子便围拢过来，手中刀剑寒光闪闪，厉声喝道：“何人夜闯飞云堡？”
尹济桓负手而立，冷笑一声：“尹济桓、萧淼，特来讨一笔旧账。”
萧淼笑眯眯地抱臂环顾，语带戏谑：“还不快去请你家堡主出来迎客？小爷可没耐心久等。”
众人大惊，几名弟子持剑将二人围住，一人飞奔入内报信，尹济桓二人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如同闲庭信步，任由他们层层围困。
不多时，呼啦啦涌来二十余人，将庭院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一个圆润男子挤到前方，警惕地盯着尹济恒二人，沉声道：“二位夤夜至此，意欲何为？那日飞云堡堡主已死在你们剑下，血债已偿，还来作甚？”
“血债已偿？”萧淼嗤笑一声，双手抱胸，眼中尽是讽意，“说得倒轻巧，那日你们飞云堡上下齐齐出手，暗算我等时，可不是这副嘴脸，如今倒想把罪责全推给死人么？”
飞云堡众人神色紧张地看着他，圆润男子额头沁出冷汗，强撑着道：“你……你们难不成要屠尽我飞云堡满门？”
萧淼抬起左手，借着月光，那道贯穿伤疤仍然能看出一丝痕迹，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当日这一剑，小爷可记得清清楚楚，后来望日峰上，你们颠倒黑白，诬我二人与魔教勾结，这笔账，岂能一笔勾销？”
尹济桓冷冷地看向那个圆润男子：“你就是如今飞云堡的堡主么？”
圆润男子神色变幻，他扫视周围一圈，终是硬着头皮道：“在下……飞云堡堡主李圆圆，你们要如何，划下道来！”
“李圆圆？”萧淼歪头打量他，忽然噗嗤一笑，眉眼弯弯，“倒真是人如其名，圆润得紧，”她笑罢，眯着眼睛道，“今日给你们两条路，文斗还是武斗，自己挑。”
尹济桓微微一怔，侧目看向萧淼，这与他们来时商议的可不一样，但他未出声，只静观其变。
李圆圆也愣住：“文斗如何？武斗如何？”
萧淼慢悠悠道：“武斗嘛，自然是打一场，你们大可一起上，小爷与阿桓接着便是，生死不论，文斗嘛……”她拉长了语调，笑得狡黠如狐，“拿钱消灾。”
尹济桓顿时明白了萧淼想做什么，冷哼一声，活动着手腕，眼中跃跃欲试：“好久未曾活动筋骨了，你们若是选武斗，正合我意。”
李圆圆脸色大变，忙警惕地看着尹济桓说道：“且慢，容我等商议片刻！”
萧淼大度地一摆手：“去吧去吧，小爷有的是耐心。”
李圆圆忙与众人退到一旁，压低声音激烈争论起来。
尹济桓踱到萧淼身侧，低声问道：“你这是要他们出送给灵儿的那份贺礼么？”
萧淼得意地眨眨眼，凑近他耳畔轻声道：“飞云堡堡主已死，找这些小喽啰报仇有何趣味？杀了他们也换不回咱们受的罪，不如让他们出出血，给灵儿备一份厚礼，岂不是比劫富济贫更省力？”温热的气息拂过尹济恒耳廓，带着淡淡的冷香。
尹济桓心头一荡，侧头看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只觉月光下的这张脸格外动人，不由真诚道：“淼儿，你这脑子，真不知是怎么长的。”
萧淼得意洋洋地一扬下巴，眼中尽是促狭的光。
不多时，李圆圆面色凝重地走回来：“我等选择文斗，纹银二百两，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萧淼嗤笑出声：“二百两白银？李堡主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那你们要多少？”李圆圆沉声道。
萧淼向前迈出一步，李圆圆吓得连退三步，警惕地看着她，萧淼见状笑得更欢，环顾四周一圈，慢悠悠地道：“你们飞云堡的人，可都在这儿了？”
“……是。”李圆圆犹豫一下，忐忑地点点头。
萧淼满意地点点头，掐指一算：“约莫二十余人，就算三十人罢，每人一百两，纹银三千两。”
“三……三千两？！”李圆圆激动得脸色涨红，“你们不如去抢！”
“抢？”萧淼眼睛一亮，“李堡主这是想选武斗？妙极！等把你们料理了，这堡中的金银玉器、古玩珍奇，还不都是我二人的？”说着作势便要起身。
“不不不！我们选文斗，文斗！”李圆圆吓得连连摆手，气势全无，“只是我们一时之间凑不出这许多现银……”
“无妨，”萧淼悠然坐回，“没有银子，玉器古玩亦可抵数。”
李圆圆脸色变了又变，终是一咬牙：“好，二位在这里稍等片刻。”
萧淼笑眯眯地摆摆手：“李堡主可以慢慢准备，我们等得。”尹济桓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讹人的模样，忍俊不禁。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李圆圆仍未归来，萧淼随手一指旁边一名弟子：“你，去搬两张凳子来。”
那弟子愣住，见萧淼目光灼灼，竟不敢违逆，乖乖去了，不多时搬来两张太师椅，萧淼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尹济桓坐下。
又坐了片刻，萧淼蹙眉道：“干坐着怪没意思的，”又对那弟子道，“再搬张桌子来，泡壶好茶。”
那弟子面露难色，却被萧淼一瞪，只得照办，片刻后，桌案摆好，茶香袅袅，萧淼检查一番，示意那弟子斟茶，悠然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惬意地眯起眼睛。
那二十余名飞云堡弟子持剑围在一旁，神情紧张如临大敌，剑尖对准二人，却无一人敢上前，萧淼全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自顾自品茶赏月，自在得如同在自己院中。
尹济桓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问：“你这般自在，倒像是来做客的。”
萧淼侧头看他，眉眼弯弯：“怎么？阿桓不觉得这样很有趣么？”她斟了杯茶递过去，“尝尝，虽不及咱们桂花坞的茶，倒也解渴。”
尹济桓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相触，二人都是一顿，萧淼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端起自己那杯，借着茶盏遮掩微微弯了唇角，月光下，两人并肩而坐，浅酌闲谈，倒真有几分月下对饮的意境。
又过半个时辰，李圆圆终于归来，身后几名弟子抬着两口大箱，步履维艰。
李圆圆见二人在院中品茶赏月的模样，惊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来寻仇的，分明是来踏青的，他定了定神，示意弟子将箱子抬到前边，拱手道：“这里是两千两白银，并若干玉器珍玩，请二位过目。”
尹济桓与萧淼起身，掀开箱盖看了一眼，月光下，银光与玉色交相辉映，甚是悦目，萧淼合上箱盖，笑道：“李堡主爽快，谅你也不敢耍花样，”她顿了顿，“烦请李堡主派几个人，帮我们把东西送到酒楼。”
李圆圆忙点了四名弟子：“你们去吧，早去早回。”那四人面如死灰，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