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英雄豪杰见尹济桓从马车上下来,纷纷涌上来口诛笔伐,仿佛他二人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勾当一样 ,那些唾沫星子几乎要把人淹死,什么难听的词儿都往外蹦。
尹济桓面色不变,只是缓缓拔出剑来,剑锋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他桃花眼淡淡扫过众人,那眼神不怒自威,竟让人想起当初血战青山派时的杀伐之气。
众英雄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虽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道。
尹济桓回身向马车伸出手,一只纤纤素手从车帘后探出,搭在他掌心,紧接着,一抹红影从车内款款而下,一张未施脂粉却白得发光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那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说不尽的风流态度,偏又带着几分不羁的英气,让人移不开眼却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心。
众英雄一时看得呆了,竟忘了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结结巴巴地喊出来:“这……这不是萧……萧淼么?!她……她怎的扮作女子模样?!”
“是啊!这不是胡闹么!两个男人拜堂还不够,还要这般招摇过市?”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附和,却总觉得说出来的话底气不足,眼睛还忍不住往萧淼身上瞟。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淼姐姐本来就是女子!再说了,无论她是男是女,淼姐姐和济桓哥哥就是天生一对,就该在一起!”
众人循声望去,是张芸灵。
萧淼见她这般护着自己,不禁莞尔,对她招招手:“小丫头,过来。”
张芸灵立刻眉开眼笑,吐了吐舌头:“淼姐姐,济桓哥哥,我来陪你们一起。”
众英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们面面相觑,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原来萧淼竟是女子!那他们先前那些义正言辞的辱骂算什么?什么“伤风败俗”、“悖逆人伦”、“令人不齿”……此刻想来,句句都像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走吧,小丫头。”萧淼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只与尹济桓对视一笑,牵起张芸灵的手,转身沿着山路缓步而上,山风拂过,吹起她的裙角和发丝,那抹红影在苍翠的山色中格外夺目,像是山间盛开的红莲。
众英雄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犹豫了许久,竟不知是该跟上还是该离开。
张芸灵回头,见他们还杵在原地不动,恼恨他们先前那般辱骂萧淼,便扬声喊道:“诸位不是来瞧淼姐姐和济桓哥哥拜堂的么?怎么到了山脚反倒不走了?”
众人闻言,脸上更添尴尬,却终究还是挪动脚步,跟了上去。
进了凌云寺,迎面又撞见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老和尚瞧见他们二人,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二位施主别来无恙?那日所求之事,可曾如愿?”
尹济桓与萧淼连忙还礼,神色郑重:“多谢大师挂念,我二人已得偿所愿,今日特来还愿。”
老和尚含笑点头:“阿弥陀佛,皆是缘分,二位施主请自便。”
二人拱手拜别,转身入了大雄宝殿,身后那群英雄豪杰一窝蜂地跟上去,七嘴八舌地向老和尚诉说他们此行的目的,老和尚听罢,微微一怔,随即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万法皆生,皆系缘法,这是二位施主的因,便由他们自己承那个果罢。”
说罢,老和尚不再多言,飘然离去。
众人只得跟着尹济桓二人进了大殿。此刻殿中香烟袅袅,金身大佛慈悲垂目,一派庄严气象,那些人进了这等圣地,倒也不敢再高声喧哗,只小声嘀咕着,无非还是那些老话。
尹济桓与萧淼充耳不闻,并肩跪在蒲团上,仰望着那尊慈悲的佛陀,默默许下心愿——今生今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他们都要在一起。
他们郑重地叩下头去,一下,两下,三下。
礼毕,萧淼站起身来,转身望向那群神色复杂的英雄豪杰,弯了弯嘴角,笑嘻嘻地说道:“礼成了,多谢诸位赏光,来参加我和阿桓的大婚。”
张芸灵早已激动得热泪盈眶,拍手叫道:“真好真好,太让人感动啦!”
萧淼伸手刮了刮她的小脸,笑道:“小丫头,羞也不羞?”
张芸灵重重地“哼”了一声,腮帮子鼓得老高。
众英雄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来缓和这僵硬的气氛,可尹济桓二人却不再理会他们,只牵起张芸灵的手,并肩走出了大殿。
他们不在乎这些人说什么,他们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让满天神佛都见证,他们在一起,堂堂正正地在一起,生生世世地在一起,谁也别想把他们分开。
……转眼又是半月过去,这日,萧淼倚在池边的栏杆上,笑盈盈地瞧着池塘里几只趴在荷叶上晒太阳的乌龟,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那几只乌龟懒洋洋的,半点也不动弹。
尹济桓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瞧了一眼,忽然笑道:“淼儿,你猜哪一只是河小桓?”
萧淼眨了眨眼,也不答话,只轻轻唤道:“河小桓,河小桓,河小桓——”
那几只乌龟依旧懒懒地晒着太阳,理也不理,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只忽然抬起头,慢吞吞地朝萧淼望了一眼,那眼神里竟仿佛带着几分无奈。
萧淼指着它,笑得眉眼弯弯:“喏,那只不就是么?”
尹济桓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这样宁静的日子,真好。
江湖上那些流言蜚语早已沸沸扬扬,可他们两个人全不放在心上,只在这桂花萧家坞里,过自己的小日子。
正笑你闹着,一个家丁走过来,躬身道:“尹老爷、萧夫人,外头来了两个人,说是您二位的旧识,其中一位,自称叫花蓝烟。”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惊喜之色,连忙迎了出去。
花蓝烟正站在门口来回踱步,一看到他们出来,顿时笑开了花,小跑着扑过来:“济桓哥哥,好看哥哥,许久不见,可想死我啦!”
萧淼被她撞了个满怀,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姑娘怎么从苗疆跑出来了?莫不是又偷偷溜出来的?”
“才没有呢!”花蓝烟扬起小脸,得意洋洋,“我这次可是得了阿娘同意的!”
尹济桓注意到花蓝烟身后还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那少年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澄澈得似清晨的露水,正微微笑着看向他们。
尹济桓看着那张脸,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萧淼也瞧见了那少年,她走上前去,歪着头打量了他几眼,忽然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