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一段距離後,義勇才停下腳步,將忍放了下來。
忍還在調整呼吸,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正當她準備開口詢問,忽然——
「嘎──嘎──!」
那聲音在半空響起,清晰、響亮,卻帶著一股熟悉得令人心口一震的韻味。
兩人同時擡頭。
一隻黑色的烏鴉盤旋在他們頭頂,羽毛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與這個世界常見的烏鴉不同,那雙銳利的眼睛正直直盯著他們,像是在確認目標。
忍的瞳孔微微一縮。
「……鎹鴉……?」
義勇也愣了一瞬,眼底閃過難以掩飾的波動。這聲音、這眼神,他們無比熟悉。
下一秒,烏鴉便俯衝而下,落在不遠處的路燈上。
牠張開翅膀,清晰地吐出人語:
「蝴蝶忍!富岡義勇!嘎!跟上!」
忍愣愣地站著,腦中一片混亂。
(這個世界……為什麼會有鎹鴉?牠……怎麼知道我們的名字?)
義勇卻沒有猶豫太久,只是擡眼望了忍一眼,語氣低沉:「走」
忍咬了咬脣,點頭。
於是兩人並肩追上,那隻烏鴉則是在前面帶路。
兩人跟隨鎹鴉一路奔跑,穿過繁華的街道與安靜的住宅區,直到一棟氣派的大宅邸前停下。
宅邸的圍牆高大,門扉厚重,上頭卻印著一抹熟悉的紋樣——紫藤花。
忍與義勇四目相對,心口皆是一震。
(難不成....)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大門。
門軋然作響,隨即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兩人齊齊愣住——
寬廣的前院,靜謐而莊嚴。
正中央的榻榻米上,坐著一名矮小的老人,背脊微駝背,散發出溫和的氣息
在他的兩側,整齊站立著幾名身形健壯的護衛,神色冷峻,氣息內斂卻危險。
即便不曾見過此人,兩人心底卻同時湧出熟悉的敬畏。
不需要多餘的思考。
義勇與忍幾乎同時單膝下跪,低垂著頭,脫口而出:
「──主公大人!」
空氣瞬間凝固。
護衛們神情微變,似乎沒料到兩個陌生少年會這樣稱呼眼前的老人。
而老人緩緩張開雙眼,眼神中閃過一絲柔和的目光
他凝視著義勇與忍,聲音沙啞卻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原來如此。好久不見....忍小姐、義勇先生,在下產屋敷輝利哉」
再次聽到那柔和而熟悉的聲音,忍和義勇心頭猛地一震。
那音色——溫暖、沉穩、帶著慈愛的力量——彷彿穿越了時間,直接敲擊他們的靈魂。
忍的眼眶微紅,喉間一陣哽咽,淚水悄然滑落。她緊咬下脣,試圖控制住內心翻湧的情感,但胸口的悸動像洪水般洶湧而來。
(這……這不是什麼異世界……這……是現代嗎?幾百年後的世界……)
義勇的表情依舊沉靜,但眼角也泛起了濕潤,拳頭下意識緊握。那份熟悉感讓他想起過去——藤襲山的山林、自己的師弟炭治郎、和九柱們。
兩人的視線同時落在老人身上。產屋敷輝利哉的雙眼雖略顯滄桑,卻依舊帶著令人安心的光芒。那是一種——無論跨越多少年、多少世界,也不會改變的力量。
忍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角,低聲呢喃:「……主公大人……」
義勇則緊跟在旁,輕輕點頭,語氣中帶著壓抑已久的敬意與情感:「……主公大人……」
此刻,他們明白——眼前的一切,不是異世界的幻影,而是歷經時光沉澱後的延續。
這個世界,是現代;而他們,依舊被命運的羈絆所牽引,重新站在了熟悉的庇護之地。
輝利哉輕輕拍了兩下手。
清脆的聲音在庭院中回蕩,隨即,幾名僕從恭敬地走了上來,手中託著木盒。
他們在忍與義勇面前分別跪下,將木盒緩緩打開。
忍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
映入眼簾的,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刀刃——日輪刀。那特殊造型的刀,泛著寒光,正靜靜地躺在絹布之上。
而刀旁,還放著一件柱級隊服,以及一件精緻的羽織——潔白與蝶翼紋樣,正是屬於她的「蝴蝶羽織」。
「……!」
忍微微顫抖,伸出手指,卻在離刀刃只有一寸時停住,眼眶不自覺濕潤。
(這……這是我的……日輪刀……)
她明明記得,自己在無限城與童磨同歸於盡,連屍體都未曾留下。可是如今,她的羽織與隊服,都完完整整地出現在眼前。
義勇同樣沉默著,卻緊緊凝視著眼前的木盒。
其中靜放著的,是他所用的日輪刀,刀刃厚重,隱隱透出一股冰冷的氣息。
在刀旁,還有一件鬼殺隊的制服,以及那件獨特的羽織——右半邊是姊姊蔦子的羽織、赤紅色的布料;左半邊則是錆兔所穿過的龜甲紋羽織。
義勇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羽織的布料,眼神深邃,久久無語。
那不是複製品——那是他生前,真正穿在身上的羽織。
就在這時,輝利哉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平穩:
「義勇先生的羽織、隊服與日輪刀,皆是當年戰後保存下來的真品。那是你的遺物,由產屋敷家保管至今。」
他微微頓了頓,轉而看向忍,眼神溫和卻帶著一絲憐惜。
「至於忍小姐……因為在無限城決戰後,並未尋獲你的遺體。你留下的,只有這把日輪刀。至於羽織與隊服……則是產屋敷家族託人,一比一復原的。」
忍屏住呼吸,手指終於輕輕觸碰到刀鞘,冰冷卻熟悉的觸感讓她心口猛烈一震。
(沒想到……)
義勇則緩緩將羽織攏在手中,沉默地閉上眼。
那是他失去的親人 與好友留下的羈絆,沒想到在這個陌生的時代,竟再次回到了自己眼前。
庭院中,一時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與紫藤花隨風搖曳的聲響。
輝利哉的目光停留在兩人身上,神情肅然,緩緩開口:
「忍小姐,義勇先生,你們剛才所遇到的……並非鬼。那是——咒靈。」
「咒靈?」忍眉心一蹙,語氣裡帶著未曾掩飾的疑惑。
老人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卻帶著些許壓抑的沉痛:
「咒靈是由人類的負面情緒、壓力、恐懼所誕生的存在。只要人類心中有『害怕』、『憎恨』、『嫉妒』,那股無形的力量便會化為咒力。可惜……普通人的肉體無法承受這股力量,當咒力被過度釋放時,便會凝聚成型,化作怪物。」
忍呼吸微微一滯。
(由人類的情緒生出……怪物?這和鬼完全不同……)
輝利哉繼續說道:「一般人看不見咒靈,因為那是精神與能量的具現化。但在臨死邊緣的人,或是擁有特殊體質的人,能夠看見。你們能察覺牠們,自然不難理解。」
義勇沉默地聽著,眉眼間的冷峻逐漸收緊。
「咒靈大多數棲息在誕生之地。」輝利哉的聲音低沉,「它們本能地追逐人類,以吞噬或殺戮來延續存在。日本大部分離奇的失蹤、怪死事件……其實都與咒靈有關。」
忍屏息,心頭一冷。她想起方纔那無法用鬼的規律解釋的怪物,與那股壓迫感。
(難怪……那種氣息與鬼完全不同,卻同樣帶著死亡的威壓……)
輝利哉又補充道:「更棘手的是,咒靈極擅自我修復。除非用對的方法徹底摧毀,否則牠們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復原。並且,咒力匯聚之地,咒靈也會隨之強大、數量增多。」
他停頓片刻,望著兩人眼底逐漸浮現的沉重神色,才緩緩道出結論:
「雖然鬼已經在我們的時代被消滅……但這個時代,依舊有新的『災厄』誕生。咒靈,便是現今人類最大的威脅。」
庭院陷入死寂。
只有紫藤花簌簌落下,宛如訴說著時間的沉重。
忍咬緊脣瓣,手微微顫抖,緊緊握住放在膝上的日輪刀。
義勇則低垂著眼,眉頭深鎖,似乎在思索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