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陆知川的手，被苏青瑶郑重地抓在手里，然后低下头用力地咬上一口。
“晴遥啊，虽然我还是很好奇。”
陆知川吃痛地甩着手，“为什么，总是要用咬，来表达生气呢？”
苏青瑶歪歪脑袋。
空洞的双眸仿佛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一样。
“算了，对于你来说，现在也挺好的。”
陆知川默默叹了口气。
“可是我不好哦。”
少女用幽幽的语气朝陆知川吐槽道：“那可是，我攒下来的最后一块了。”
虽然他们的确有在为自己留些备用物资。
但绝大多数都的的确确贡献了出去，而苏青瑶近期最大的收货，正是一盒保存良好的巧克力。
“因为，这是让他们‘取信’我们最好的方法。”
陆知川平静且耐心地解释道：“我们最终要利用他们，找到线索或者取得能够去下个城市的载具。”
“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受到了优待……”
苏青瑶轻轻补充道。
“是啊。”
陆知川习惯性地赞成道，却又被苏青瑶咬了一口下去。
“可是，这和我想要生气又有什么关系。”
耍赖一般，苏青瑶握着多了一道咬痕的手，向陆知川说道。
雪白的眸子狡黠地眯了起来。
陆知川又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苏晴遥在变身前的时候，和以前还没什么区别。
但变成魔法少女后，却显得有些“喜怒无常”。
当然，是只针对他的。
陆知川再三确认，他的确没有教过苏晴遥这一点——
也就是说，苏青瑶此刻完全是无师自通的么。
好事。
陆知川面具下的视线，无悲喜地审视着苏晴遥的变化。
这并不是说，他是一个冷漠的人。
恰恰相反。
恐怕再也没有比陆知川更关心苏晴遥的人了。
他只是本性如此。
在他打量着苏青瑶的时候，面前的少女已经把注意力放在关注周遭上。
就算运气好，没有出现魔力感知之外的怪物，危险也往往不止是实体的。
甚至连呼吸都有可能在下一刻变成“危险”的。
陆知川虽然在攻击端，没有吃过瘪。
但其余方面上就不得不依赖于全能的魔法少女了。
陆知川打量着苏青瑶认真的侧颜。
更进一步地讲，他在寻找属于少女变身前的身份、他唯一的作品，“苏晴遥”的影子。
这是他近期以来最常做的解乏运动。
“前辈？”
直到苏青瑶疑惑的声音想起，陆知川才发现，自己已经拽起了少女的手。
反应过来的他，并没有立即放开自己的手。
“我想仔细观察一下。”
陆知川露出一个微笑的，能够轻易读出不怀好意的表情。
但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手上多出来的牙印。
取而代之的则是看垃圾一般的目光。
与少女老实的手。
在少年疑惑之余，苏青瑶只是冷哼一声：“那就看吧。”
于是就扭过头不再多管。
这十分不合逻辑的反应让陆知川一呆。
反而找不到借口松开手了。
好吧，那还说什么呢。
陆知川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和女生第一次握起了手。
虽然女生在变身前只是自己的同性朋友。
但陆知川的胸口还是抽了一瞬。
以此刻的他无法理解的姿态，反馈着别样的情绪。
少女的手冰冷，却在陆知川的热量传递下，逐渐温暖了起来。
当冰冷最终褪去，肌肤相贴的地方，留给他的只有柔软，与勾动他掌心的某些瘙痒。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手很好摸呢？”
陆知川下意识抚着下巴说道。
等话刚出口，少年的理性便意识到了话里的僭越，立刻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起来。
果不其然，手上又多了一道牙印。
这次是和少女相握的手，但或许是因为十指相扣的柔软，疼痛感显著低于以往。
“有没有人说过，陆知川前辈有些话很下头呢。”
好毒舌，还是怀念刚认识时，那个呆呆的苏晴遥啊。
陆知川有事也会小小的后悔自己的“教导”，实在是成果过于斐然了。
该教的不该教的，全被苏晴遥学去了。
“没有。”
陆知川十分坦诚地回答道。
不止是表现在“陆知川”这个身份上的，就连身份下的他也对所谓的“肉体”不甚在意。
与苏青瑶十指相绕的感觉，反倒是他从未有过的新鲜事情。
“唔。”显然是无可奈何。
苏青瑶只好委屈委屈自己。
回到藏身处的路上，没有人回头打扰他们，就算偶尔有人回头注意到两人。
再看到手牵着手时也都摆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可无论是苏青瑶，抑或是看上去一脸“下头”的陆知川，却又感受不到旖旎之感。
一方无可奈何的妥协。
一方又是阴差阳错的误会。
在这么说，也不会因为这种出发点的接触而产生多余的情感才对吧。
陆知川又捏了捏苏青瑶的手，感受着后者提高忍受阈值时的轻微颤抖。
对吧？
苏青瑶默不作声地瞪了陆知川一眼。
别胡闹。
陆知川没劲地嘘了一口气。
然后又捏了捏。
或许不止是苏青瑶，连他自己，也在帮这位同类塑造“外壳”的同时被改变到了——
自打与苏晴遥认识起。
某种难以忍受的情感，便从陆知川心底消失掉。
啊，那是孤独感。
“所以说……为什么今天突然会松口呢？”
一直到藏身处门口，陆知川才故作不在乎地随口问道。
要知道，在此之前苏晴遥虽然对于“性别转换”这件事本身不怎么在意。
但先前陆知川明确出自好奇的种种接触，都被苏青瑶以各种借口轻飘飘地无视掉了。
还是有抵触接触的原因，不是吗？
在话语出口后，苏青瑶才回过神似地，飞快抽出了自己的手，十分嫌弃地变出团水冲了又冲。
“还在开玩笑吗？”
“还是说，陆前辈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苏青瑶没有看向陆知川的方向，回答得仿佛一丁点都不在意答案的重要与否：
“今天不是，陆知川前辈，你的生日吗？”
陆知川的脚步一顿。
他在心里计算着过去的时日。
好像，自打他去年有意无意和苏青瑶透露出生日起，的确过去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天。
“所以说，生日快乐。”
“虽然本来准备的礼物被前辈你，亲手送出去了呢。”
苏青瑶没有注意到藏在陆知川面具下的震惊与动摇，只是随口说道。
“说出这句话的是面具，还是你自己？”
陆知川的话语，突然从苏青瑶背后传来。
少女思考了一会，回答道：
“两者都有。”
陆知川快步跟上了少女。
“那，我可以再要一个礼物吗？”
陆知川仿佛又回到了下头的状态里，看得少女直叹息：“唉——是什么呢？”
“今天不要解除变身，怎么样？”
陆知川眯着眼。
向送给他人生里第一份生日礼物的少女，寻求着第二份特殊的礼物。
“耶，果然还是不要。”
嘴上这么说，还是老老实实给出去的苏青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