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撕扯、分裂的。
如同儿时玩弄地上的落叶，将它一片一片的揪成碎片，在手心里摇一摇，最后朝天上一撒。
大体没有区别。
唯一的不同点是，现在被撕碎的，并不是一片“树叶”。
而是她自己。
声嘶力竭的呼喊与欢笑声夹在疯癫的呜咽与哀鸣之间山呼海啸仇恨痛苦悲伤愤怒喜悦欣喜若狂笑着欢呼：
爱。
扭曲的人形怪物用贴在一起的两腕捧住掉下来的“双手”，把灰色流体包裹的脖颈伸出三米高度。
无数晶莹剔透的碎屑从流体之间起伏，即便在黑暗之中依然用莹莹微光，叫喊着新生与“爱”。
即便在它眼中，这世界是如此的扭曲丑陋肮脏。
满是脏污的线条勾勒出“森林”的轮廓，天空里不仅没有好看的星星，而且无时无刻能看到被一层纱布阻隔视线的无数概念性的“眼”的象征。
就连空气中也不停飘荡着难闻到令它难以置信的味道。
可是、可是！
它的爱是无限的呀。
“嘻嘻嘻嘻嘻嘻嘻——”
疯疯癫癫的怪物只需要笑着，无形的扭曲便如影随形，将树木摧折、粉碎，扬成它周围的黑色旋风之中的一员。
在超凡的概念面前，物理不过是无聊的绊脚石，被这完成了扬升的怪物轻而易举地越了过去——
就像“啪”的一声。
丢下的手不小心飞在半空之中，把半空中的头颅蹭到了天上去。
一枚显然属于人类的头颅随即应声从离这里五百米的地方飞起，带着血色的脊椎与满脸的疑惑和疼痛的痉挛。
这可不好啊对吧。
万一吓到孩子们了，这可怎么办呢？
要吃掉吗？
不对不对不对。
人怎么是能吃的东西呢？
它温柔地用魔力抚摸着头颅，希望能让这被世界所玷污的可怜人安息。
头颅放声哭泣又笑着，用笑声填充着一公里外，不小心抬头看到那掉下头颅的可怜儿。
那么。
她是谁来着？
怪物突然呆了一下。
凌乱的风从她缀在胸前的良耳卷过，带动猎猎风声。
怪物还记得，那个女孩的身上散发着爱与希望的味道。
她穿行在高楼大厦间，在人们的簇拥之下战胜了数不清的魔物。
虽然这个问题不重要，但怪物还是会忍不住去想：
为什么它会记得那个女孩呢？
在这个肮脏而丑陋的世界里，那个女孩又是否存在呢？
怪物不知道。
它只知道，有一个同胞会带领它们，那是被称为【先知】的伟大存在。
虽然并不如它们的【记忆模糊】那般无所不能，却也在【记忆模糊】缺位之后挺身而出。
是啊，先知说服了她。
——真奇怪，她今天竟然回想起来了。
狂笑的怪物收敛表情，第一次在仅存轮廓的面容上摆出名为疑惑的表情了。
这是好事，当然是好事。
怪物突然高兴得想到，如果它能够记起来到这里的原因、记起先知对它的承诺。
那她岂不是有机会更进一步，甚至一步到位回想起——
那个魔法少女究竟是谁？
破碎的【心】展露出喜悦的情绪，直到胸前传来另一道风声。
这次，怪物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她低头看下去，蓦然愣住。
那传入耳中的风声象征着，两个拳头大的空洞。
第一个空洞凿穿了胸前的核心，第二个空洞则穿透了她的脖颈。
攻击？
可是，没有魔力或者异类规则的反馈啊！
怪物张大了嘴，想要反击却发现，以往无所不能的魔力宛如一摊死水一般丝毫没有反应。
就像习惯了水的鱼跳上岸——
不，确切来说，是被丢上了烤架：那空洞正随着时间不断扩大。
对于怪物来说，魔力便是一切，魔力令她无视种种伤害，魔力治愈她缺损的身体，魔力抚平她痛苦的魂灵。
那么失去了灵魂，岂不就意味着……死？
“啊啊啊啊啊！”
怪物的本能地感到恐惧，从喉咙中爆发出阵阵不成调的尖锐嘶吼。
直到这时候，怪物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叫声这么丑陋。
恐惧蔓延思绪，却反而加速了她思考的步调——
她第一次穿过了那谜题的彼岸，寻得了自己苦思冥想的答案。
那怪物，是女孩自己。
在意识到真相的那一瞬间，仿佛丑陋的线条被无形的力量抚平，色彩重新勾勒出完整且清晰的视野。
然而怪物自己依旧是丑陋的。
她掉下去的头颅直到最后一刻还在思考∶
原来自己，竟然是这样，不成人形的模样——
……
陆知川收回手。
他默默地望着开始崩溃的怪物，身边凭空浮现出一截变幻的剑刃。
陆知川的攻击很简单，说难听点，就像原始人一样。
他拾起一块新的石子，在剑刃边上擦了一下。
石子同剑刃接触的一瞬间如同割裂了某种朦胧又斩断了无数的扭曲。
至少在短短的几秒之内，都呈现出一种朴实无华的“引人注目”。
但在陆知川看来，这枚石子唯一的区别便是，短暂地视作了【剑】特性的延伸之处。
他用苏青瑶的魔法，瞄准计算出投掷的弹道，然后“噗”地一声，将石子投了出去。
他当然看到了，那六阶怪物的意识消亡。
但是，六阶的超凡灾厄衍生物，虽然踢死它的确如路边也够一样简单，但起码这种，和博物馆一角的超凡者一样。
简答来说，就是非常的耐活。
这只是他所斩断的第一个“被蹂躏”的灵魂。
新的灵魂，自然会在石子到达前生出，而后经受他的一击。
陆知川懒得计算最终会剥离出多少灵魂下来——
冷着面的陆知川反而更在意另一边的情况。
超出上限的“boss”已经被他处理掉了，可仍有无数藏匿在阴影中的恶意在想当短的时间内出现又消失。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
那个能够轻易召唤出大量【心灵崩解】母体的“搬运工”，已经入局了。
不过，它们的目标应该还是在苏青瑶那一边。
陆知川至少现在，还是不去搅局为妙。
尽管他并不是没有独立作战的能力，但面对大量的敌人时还是会难免动用些敏感的手段。
尤其是，面对在使用魔法的那一瞬，陆知川所看到的：
灰色的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