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部室的窗户,在地板上拉出慵懒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埃和…月见晏指尖传来的细微抗议。
“好!那么首先,就从最经典的C和弦开始征服吧!”弘树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脸上挂着百分百的自信,仿佛自己是什么吉他大师。他拿过晏的Stratocaster,熟练地按出一个形状,“看,像这样,食指在这里,中指和无名指在这里……很简单吧?”
晏小心翼翼地将吉他接回来,学着弘树的样子,笨拙地将手指搭在琴颈上。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下去,然后笨拙地拨动琴弦。
“锃——”
一声混杂着闷响和杂音的吉他声冒了出来,电吉他在没有连音箱时声音本就细小,现在更是只有一阵刮擦金属的“卡啦卡啦”声。
“呃……声音好像不太对?”晏尴尬地抬起头。
“位置再精准一点!手指要立起来,垂直按下去!对,就是这样!”弘树在一旁热情地指挥着,虽然他的指导听起来总有点凭感觉,“再来一次!”
晏调整了一下手势,再次用力。这一次,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但左手指尖,尤其是食指那里立刻传来被细弦紧紧压迫的尖锐刺痛感。他咬咬牙,没有松开。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保持住!多按一会儿,等手指习惯了就好了!”弘树鼓励道,仿佛这点疼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对晏来说漫长无比。他反复地按压、拨弦,试图让那个简单的C和弦发出清亮饱满的声音。部室里回荡着时断时续、时而清晰时而沉闷的琴音,夹杂着惠那偶尔配合着敲出的、试图给他打拍子的简单鼓点。
汗水从他的额角微微渗出。指尖从一开始的尖锐刺痛,逐渐转变为一种持续的、火辣辣的麻木感。
美咲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翻看一下乐谱,默默将键盘音量调小进行着自己的练习。时不时温和地看着晏努力的身影。终于,她站起身,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几瓶饮料,轻轻地走到练习中的两人身边。
“晏,弘树,稍微休息一下吧。”她柔声说道,然后将一瓶冰麦茶递给晏。
“啊,谢谢。”晏下意识地伸出左手去接。当冰凉的瓶身碰到他被琴弦折磨得异常敏感的指尖时,一股如同微弱电流般的刺痛感猛地窜了上来,让他不自觉地“嘶”了一声,猛地缩了一下手。
“啊,抱歉!”美咲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
“没、没事……”晏有些不好意思,改用手掌小心翼翼地托住瓶子,尽量避免再用疼痛的指尖去接触。
“呜哇~看起来就好痛!”惠那也从鼓后面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拿起一瓶果汁,“晏超努力!超帅气的!”
“帅、帅气什么的完全谈不上……”晏的脸有点红。
弘树大咧咧地拧开自己的饮料喝了一口:“哈哈哈,这是成为摇滚英雄的必经之路啦!不过晏你这家伙,忍耐力不错嘛!”
“是呀,晏真的很认真呢。”美咲也微笑着坐下,将饼干分给大家。
短暂的休息让部室安静了下来,只有惠那小口咀嚼饼干的细微声响。晏看着眼前各自休息的三人——自信张扬的弘树、娇小活泼的惠那、温柔稳重的美咲——他们之前就加入了这个社团,应该彼此很熟悉吧?一种想要更了解他们的心情,伴随着好奇悄然浮现。
"那个......"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说起来......大家是怎么决定开始玩音乐、加入轻音乐社的呢?我有点好奇......"
“哦!这个问题问得好!”果然,最先响起的依旧是弘树充满自信的声音。他甩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长发,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那当然是因为——超——级帅啊!想象一下,在舞台上,贝斯的低频震动全场,灯光打下,台下全是欢呼的女生……这简直就是青春的最高配置好吗!”他的理由直接得毫无掩饰。
“呀~弘树哥的动机太不纯了啦!”正在小口啃饼干的惠那立刻吐槽道,腮帮子鼓鼓的。“话说确定台下的那些女生能听到你的贝斯吗?”
“呃……”弘树瞬间被这个直白的问题击沉,满脸挫败,“根音战士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啊哈哈,”晏也被逗笑了,他看向惠那:“那……惠那呢?感觉打鼓需要很大的力气,和你……呃,小小的外表有点反差呢。”他斟酌着用词。
“唔!”果然,惠那立刻不满地鼓起了脸颊,像只小河豚,“!不准说我小只!而且打鼓才不只是靠力气呢!是节奏感!是热情!”
看着惠那气鼓鼓的样子,一旁的美咲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接过话头,温柔地解释道:“晏,其实我和惠那在进入高中前就认识了哦。”
“诶?是这样的吗?”晏有些惊讶。
“嗯。”美咲点点头,眼神带着一丝回忆,“当时我还在上钢琴课,是在一家兼做乐器教学的乐器行。有一次惠那来找我玩,结果刚好隔壁的架子鼓教室在进行演示……”
“然后我就被‘咚哒咚哒’的声音彻底吸引住啦!”惠那立刻兴奋地接话,眼睛闪闪发亮,完全忘了刚才还在生气,“那个声音又响亮又痛快!感觉超——级酷的!我当时就冲进去说‘我要学这个!’”
美咲笑着总结道:“是啊,虽然过去这么久了,有时候我看着惠那坐在那么大一套架子鼓后面的样子,还是觉得有点不协调呢。”她顿了顿,眼神温柔地看向惠那,“不过,这件乐器确实非常符合惠那直率又充满活力的性格呢。”
“嘿嘿~”惠那得意地笑了笑, “然后美咲姐就是我拉进轻音部的啦!我说‘我需要一个厉害的键盘手!’,她就来啦!”
被点名的美咲有些不好意思:“嗯,算是被惠那硬拉过来的吧。不过……”她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弘树、惠那,最后落在晏和他身边的吉他上,“在这里,感觉能用键盘的声音,把大家各自不同的音色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让人感觉很温暖,也很不错呢。”
她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温柔而包容,充满了“大姐姐”的气质。
三人说完,目光很自然地再次投向了提问的晏。
“那晏呢?”弘树代表大家发问,“虽然最开始是被我们‘捕获’的,但现在呢?有没有一点点……觉得也许还不错?”他难得地用上了稍微认真一点的语气。
晏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还有些发红、微微颤抖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清晰的痛感和琴弦的触感。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其实还是不太清楚音乐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开始确实是因为不想看到大家失望的表情……但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寻找准确的词语,最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带着点认真的笑容:“只是觉得,手指虽然很痛,但如果能和大家一起……演奏出好听的旋律……这个过程,好像……也不坏。”
他的回答朴实甚至有些笨拙,没有宏伟的梦想,甚至承认了疼痛和迷茫,却异常真诚。部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
“没错没错!我们就是要一起打造最棒的旋律!”惠那第一个跳起来响应,活力满满。
“嗯,一起努力吧。”美咲温柔地表示赞同。
弘树再次大笑着用力拍了下晏的后背(让他差点把水洒出来):“说得好!那么休息结束!接下来挑战Am和弦!向着摇滚英雄之路前进!”
“诶?!等等,我的手指真的还需要再休息一下……”晏的哀嚎再次被淹没在弘树充满活力的指令和惠那即兴敲出的、为他“加油”的鼓点声中。
指尖的疼痛依旧鲜明,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微小的期待,却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在这个充满阳光、音乐和欢声笑语的部室里,悄悄地生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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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放学后,晏和铃夏一如往常地并肩走在回家路上。
“所以,轻音乐社的初次活动怎么样?”铃夏随口问道。
晏抬起自己的左手,展示着微微发红的指尖,哭丧着脸:“简直是酷刑……弘树那家伙,根本不懂初学者的痛苦!最关键的是,按得这么痛,声音还是哑的!”
铃夏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果然是这样。我大概能猜到远藤同学会怎么教。”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晏,“呐,小晏,吃完晚饭后有空吗?我来帮你看看问题出在哪里吧。”
“诶?可以吗?不会占用你的学习时间吗?”
“我在学校已经完成一部分作业了哦,回家再花点时间,很快就能把剩下的搞定。”
“还真是勤勉耶。”
晚上,晏的房间。
铃夏仔细看着晏按照弘树教的方法摆出的手型,很快就指出了问题:"果然呢......弘树的教法太粗糙了。你的手指角度不对,按弦的位置也有些远离品丝了,这样既费力又不容易出声。"
她很自然地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晏的手背,调整着他手指的弯曲度和落点。
"应该是这里,用指尖的侧面稍微靠前一点的地方垂直按下去......对,就是这样。"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晏愣了一下,他能闻到铃夏发间淡淡的像是栀子花的气息。而坐在一旁书桌边、原本声称要看书实则竖着耳朵听动静的棠,默默地合上了书本。
"唔......我回房间了。"棠站起身,语气平淡。
"嗯?才七点多耶,这么早就困了吗?"晏疑惑地看向妹妹。
棠脚步没停,走到门口时才半回过头,瞥了一眼还凑在一起研究手型的两人,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不是困了。是饱了。"
"饱了?刚才你没在吃东西啊?"晏的思维依旧耿直。
这下,连铃夏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轻轻“啊”了一声,下意识地将指导晏的手缩了回来,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窘迫地小声嗔怪:“小、小棠!你乱说什么呢……”
“?到底怎么了?”完全在状态外的晏看着突然有点奇怪的铃夏,更加困惑了。
“没、没什么!不用在意!”铃夏不动声色地瞪了门口偷笑的棠一眼,为了转移话题,声音故意板起来一点,却没什么威慑力,“快!集中精神!把刚才调整后的和弦再按一遍试试!”
“哦、哦……”晏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老实照做,只是心里嘀咕着妹妹和铃夏今天都有点怪怪的。
接下来的指导就专业多了。铃夏不仅纠正了他的手型,还顺便给他补起了乐理知识。
“吉他的标准调弦从粗到细是E、A、D、G、B、E哦。记住这个顺序。然后,品格之间都是半音关系。所谓的三和弦,其实就是三个音以三度叠置的方式构成的……”
幸好,晏过去耳濡目染,从铃夏那里听过一些最基础的知识,知道自然音阶和十二平均律的概念。理论知识一旦理解了逻辑,吸收起来就特别快。这让他稍微找回了一些信心。
时间在专注的练习中过得飞快。等到铃夏准备告辞时,客厅那边传来了开门声和脚步声。
“我回来了——哎呀,有客人吗?”一位穿着职业装、气质温婉的女性出现在玄关,显然是刚结束工作的样子。她是晏和棠的母亲,月见澄子。
“晚上好,澄子阿姨。”铃夏连忙笑着上前打招呼。
“晚上好,铃夏酱。是来玩的吗?”
“妈,铃夏是来教我弹吉他的,现在准备回去了。”
“是这样啊!真是麻烦你了,铃夏酱。”澄子笑着说完,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啊啦,已经这个时间了。小晏,天都黑了,快送铃夏酱回去。”
“诶?就在隔壁街,过个马路就到了,没必要吧……”晏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澄子立刻露出不赞同的表情,轻轻推着儿子的后背把他往玄关赶:“说什么呢,晚上让女孩子一个人回家多不安全。小晏,要有点绅士风度哦!快点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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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住宅区街道安静而温馨,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总之,今天真的谢谢你了,铃夏。”晏郑重地道谢,“比弘树教的清楚多了。”
被他这么认真地道谢,铃夏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微微别过脸:“没什么啦……其实教人还挺有成就感的,嘿嘿。”
“啊~原来是好为人师的心理在作祟吗?”
“什么嘛!”铃夏笑着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那——小晏要不要干脆叫我一声‘师傅’大人听听?”
“才不要呢!”晏立刻拒绝,“太羞耻了!”
“诶——真小气!”
说说笑笑间,很快就到了铃夏家公寓楼下。
“那就到这里吧,谢谢你来送我。”铃夏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特训明天继续哦?”
“嗯!拜托了!”
看着铃夏走进公寓楼的身影,晏才转身离开。指尖依然残留着按压琴弦的微痛,但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