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从自己的床上醒来。
疲惫。
无法靠睡眠消除的疲惫，仍牢牢附着在身体深处。
好在姬怀已经习惯这种感觉。
忽略身体状况，回想起昨晚……
……
在听完妹妹的提议和那句“要求”后，姬怀沉默许久。
姬绫逻辑清晰，方案也具备可行性，有她的帮助将事半功倍。
接受它？
就像亲手把牵引自己未来走向的一根线交到姬绫手里，即使，那根线最终可能会绕回自己脖颈，纠缠不清。
不接受？
姬怀一直坚信，将家人牵扯其中，绝不是最好的选择。
最终，她只能拖延说自己“需要时间考虑”。
姬绫对此毫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般地调侃：
“好啊，那来床上让我抱着你睡一觉，慢慢考虑♡～”
“可以。”
姬怀平静地回应。
“唉，我就知道杂鱼哥哥没这个胆……等等，你同意啦？”
姬绫很惊讶。
但比起惊喜，更像是有点害羞。
姬怀点点头：
“当然，不过…我将以小猫形态出击！”
“……哼，那还是算了。”
姬绫撇嘴扭开头，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
……
思绪从昨晚拉回现实。
姬怀已穿好那件宽大黑色卫衣，赤着腿。
下楼前，那条被妹妹硬塞过来的纯白色内裤，此刻正装备在身上。
布料很干净，但触感和细微的穿着痕迹，都表明它绝非崭新，略有磨损。
姬怀不敢猜这条内裤的来历。
她怕猜对了。
却又不能不穿，真空状态出门总是有风险的。
至于那双黑色丝袜，没有穿的必要。
她将其仔细叠好，压在枕头下面，便打算彻底忘掉。
起身，穿好拖鞋。
目光扫过床头柜，拉开抽屉，取出那个小小的玻璃药瓶。
里面装着的，当然是那晚给妹妹喂三粒就导致她昏迷的危险药片。
姬怀知道自己的房间有监控，对姬绫而言几乎透明，把药放在这里无异于物归原主。
但作为哥哥，私自拿走妹妹的东西总归不礼貌，即便这是危险品。
将药瓶放在姬绫轻易就能发现的地方，是一种尊重，也算是一种测试。
测试结果是：药瓶没有被拿走。
姬绫那么聪明，不可能忘记这瓶药的存在。
她没拿走，意味着默许，或许是对自己这点“小动作”的容忍，又或许是……另有深意？
当然，也存在极小的可能，是她真的没发现。
姬怀不愿深究，总之，这药拿着有用。
将药瓶揣进卫衣口袋，离开房间，继而走出家门。
姬绫并未限制她的自由，不辞而别也可以，只要在回来的时候给姬绫关于昨晚探讨内容的答复即可。
……
……
抵达“好再来卫生院”。
黑诊所如常，没什么人，那位姓白的女医生依旧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一切和两天前相同。
看见裹在宽大卫衣里、兜帽遮脸的纤瘦身影进来，她只是瞄一眼，便放下手机，转身从药柜——也可能是普通柜子，里面放着那部解开锁的手机。
随后，眼睛笑眯眯地递过来，看样子赚这五百块钱对她而言和在街上捡钱一样轻松。
姬怀接过手机，同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药瓶，放在柜台上推过去。
“这个…能帮忙看看成分吗？”
声音依旧很轻，展示出和外表相符的性格。
这就是为什么姬怀要把药带过来，花点钱解开心中疑虑总是值得的。
白医生盯着姬怀看了几秒，沉默片刻，拿起药瓶，对着光看看外观，又拧开倒出一片在掌心，用指甲刮了刮。
“嗯，只看表面，就是普通的复合维生素片。”
她说着，用手指代替镊子夹起药片，稍一用力将其掰成两半。
断面露出内部一点点不均匀的、淡粉红色物质，与外面白色的维生素层明显不同。
注意到这个细节，两人都不禁稍微皱皱眉头。
不等姬怀询问，白医生就说道：
“具体成分有待检验，不过吧，我感觉这颜色像是……算了小孩，等着，一会儿给你准确答复。”
姬怀点点头，拿着解开锁的手机走到诊所角落一张旧铁长凳上坐下。
等待途中，刚好可以看看里面的东西。
手机电量是满的，已经去掉密码，直接能打开。
界面曾见过数次，称得上熟悉，她迅速翻看信息、通话记录、社交软件……
新增的信息寥寥无几，有用的更是一条没有。
没有情报，只好主动引出情报。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思索片刻，点开那个北极熊头像的联系人。
回想起之前根据聊天记录分析出的片面印象，姬怀装作那个秃顶“勇哥”，向老板发送信息：
［情况正常，等待下一步指示］
不知道这样发对不对，但也没有更好的思路。
等待。
很快，【裴总】回复了，内容却让姬怀心头一沉：
［时间不对，你应该在五天后汇报］
五天后？
姬怀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咽咽口水，保持镇定，试图补救。
先硬着头皮承认错误吧：
［抱歉，是我记错了］
然而这一次，回复来得更快：
［不必继续伪装］
［我已告知你被识破的原因］
“……”
姬怀有点无奈。
“时间不对”，单凭这一个原因，对方就毫不犹豫地断定自己不是他的那位手下。
没想到这“北极熊”还挺聪明谨慎。
不过其实也能想通，毕竟姬绫就很聪明……这理由不提也罢。
就在姬怀不愿轻易放弃这条线索，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如何应对时——
对方下一条消息，像一颗子弹，猝不及防地击中心脏：
［你是秦晓昀的孩子？］
“！”
秦晓昀。
母亲的名字。
这三个字映入姬怀红瞳的瞬间，所有理智、冷静、思考、计划……都在这个名字面前炸得粉碎。
一股足以融化骨头的滚烫，从脊椎猛地窜上头顶。
红瞳深处，凶光迸现。
失控。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全身上下一瞬间绷紧到极致，握着手机的右手，用尽力气，却不带有一丝情感，只是狠狠地向地面摔去——
“砰——！！”
脆响在寂静的诊所里炸开。
手机与地面亲密接触，外壳瞬间崩裂，电池、主板、屏幕碎片，全部散落一地。
回过神时，姬怀看到地上七零八落的壬丁木几，陷入深深的迷茫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