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选择在市区开战？”
马沙盯着单人牢房里的穆图瓦，审讯室惨白的灯光照射在他脸上。穆图瓦双手被铐在椅后，低垂着脑袋，目光空洞地盯着桌面上的纹路，对马沙的提问置若罔闻。
“你知道你们的这次袭击造成了多大的伤亡吗？”马沙的声音陡然提高，他绕过审讯桌，“一百多条人命，在你们的战斗里消逝了。”
马沙一手拍在桌上，另一只手揪起穆图瓦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听到伤亡人数时，穆图瓦的眼角微微抽动。
马沙揪着头发的手松了松，眼神缓和了半分——看来他也不是铁石心肠。但无论如何，结果都不会改变，那些无端失去生命的人会永远诅咒眼前这个男人。
“……你们没有让黑泥逃掉吧？”穆图瓦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而干涩。
“你还知道关心这个？那个数量的黑泥，化身的构造体足够拆掉半个哈拉比了。制定计划时就没考虑过后果？”
穆图瓦缓缓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如果说……我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你会相信吗？”
他的眼神变了，此刻的穆图瓦，脸上已经看不到当初那个站在皮卡上，意气风发地指挥着人民护卫队的青年。此时的他如同认命的囚徒，引颈受戮，但求一死。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辩解什么。犯了错误，就要承担责任……给我一个公正的审判吧。”
马沙没有立刻接话。他转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块平板电脑，推过桌面。
“我相信你。”他说，“我们破解了你驾驶的机体的操作系统，里面被人植入了远程操控程序。你进入战斗之后输入的操作指令，和机体的实际行动完全不一致。”
马沙前倾身子，双臂撑在桌上：“有人在利用你，利用整个哈拉比人民护卫队。犯了错误就要承担责任，这话不错。但死亡对你来说只是逃避，你得先把错误纠正。”
他盯着穆图瓦的眼睛，看见那双浑浊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重新燃烧起来。
穆图瓦的喉结滚动，声音仍然沙哑，但却重新拥有了几分力气。
“要我怎么做？”
“先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马沙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胸前，“哈拉比人民护卫队怎么搞到战术机甲的？”
“老爹搭上了政府的线。战术机甲是从他们那里得来的。他们要我们打击统一理事会的产业，以此撼动他们在哈拉比的地位。说到底，我们和当局的冲突……都是哈拉比人自己的事。联手对付作为殖民者的统一理事会，也符合我们的宗旨。而且，我们也能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壮大。”
“第二个问题。你们要黑泥来做什么？”
“……当局要用它来培养我们哈拉比人自己的魔法少女。但……我们觉得，人民护卫队更有资格代表哈拉比人。”
马沙闻言，发出轻蔑的冷笑，“笑话。魔法少女不会是某个国家的所有物，她们是全人类共同的财富。她们眼中没有国界，没有人种，哪里需要她们，她们就会去往哪里。”
“……这些都是上面的漂亮话。”穆图瓦忽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等和构造体的战争结束之后，又如何呢？”
“战后的事情战后再说，起码现在是这样。联合政府至少还会说漂亮话，总比你们这些外敌当前还想着谋一国私利的家伙强。”
穆图瓦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还想争辩什么。但马沙没给他机会，直接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叠资料，“啪”地甩在他面前。
“第三个问题。你知道‘深渊蔷薇’吗？”
他将资料一页一页翻开，推到穆图瓦眼皮底下。
“我听说过，但是……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嘶——”
穆图瓦的目光机械地扫过那些文字，起初还有些茫然。但当马沙翻到某一页，上面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蔷薇图案时，穆图瓦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上奇异的黑色蔷薇刺青，不会有错，这个图案他见过。
他依稀记得，在老爹身上见过这个纹身。因为和哈拉比的传统图腾格格不入，他当时还多看了几眼，印象格外深刻——绝对不可能记错。
那是深渊蔷薇的高层才有资格拥有的纹身。
穆图瓦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这个刺青……我老爹身上有。”
马沙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确定？一直都有，还是某一段时间后才有的？”
“我确定。”穆图瓦紧握双拳，“时间……我记不得了，但在我小时候是没有的。”
马沙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们在这之后会有什么行动？”
“我不清楚。”穆图瓦摇头，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都是老爹在制定计划，我只是……执行者。”
马沙无奈地摇摇头。
“你这个头儿当得烂透了。”
穆图瓦的肩膀塌了下去，“也许吧……亏大家还那么信任我。但我敢保证，护卫队的绝大部分人跟深渊蔷薇没关系。他们和我一样，都是被利用的。”
马沙没有立刻接话。审讯室里只剩下白炽灯轻微的电流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穆图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那么……穆图瓦，”他的目光直视着对方，“你愿意协助我们，揪出藏在背后的幕后黑手，挫败深渊蔷薇的阴谋吗？”
穆图瓦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愿意。哈拉比人民护卫队绝对不是恐怖分子。我绝不允许它被这种肮脏的东西利用。”
马沙看着他，微微颔首。他对人民护卫队的印象不算太坏，但他们的确造成了太多伤亡。是不是恐怖分子这一点，恐怕还有得商榷。但他确实看到了穆图瓦眼底的觉悟。这个势力之后要何去何从，就要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马沙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哈拉比政府要求我们把你移交给他们处理。但你违反了战时公约，罪行本该由联合政府来审判。”他顿了顿，“我们会同意哈拉比政府的要求。到那时，你的同伴会来救你出去。”
穆图瓦的眼神闪烁。
“我们要你回到你老爹身边。”马沙盯着他，一字一句，“去观察，去思考。然后告诉我们，深渊蔷薇藏在哪里，要做什么。”
穆图瓦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会尽力而为。但……不要因此洗刷我的罪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