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会议结束后,碧达拉神色恍惚地走回自己的营帐中。自己和母巢中被构造体培养出来的孩子,除了用途之外,没有任何不同。若是人们可以漠视他们的生命,拒绝将他们视作和人类同等的存在,那么对自己也会是这个态度。
这样一来,自己又算是什么呢,自己战斗的理由、迄今为止累积下的羁绊、和自己一样的人造魔法少女们的痛苦与挣扎,通通都在『诞生的方式』这一鸿沟下被否认。
自己还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吗?
碧达拉有些落寞地胡思乱想着,掀开自己的营帐,却发现早已有人在此等候。
“人齐了,那我们开始吧。”
绯焰星、莉莉卡、安布莉雅、洛菲雪和达莉亚都齐聚一堂。
坐在中间的绯焰星见碧达拉回来,示意她坐下,将帐帘拉上。
“大家这是……?”
“前辈说有重要的事要商量,就找我们来了。”
洛菲雪和达莉亚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碧达拉,似乎对擅自闯入她的营帐中感到抱歉。
“刚才的作战会议,大家都听到了吧,若是按照计划进行,魔力投射炮毫无疑问能够摧毁母巢。”
“连同里面的孩子一起杀死……”
洛菲雪悲伤地说。关于这一点,即便明白应该服从命令,她也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而且……对于阿斯特丽德所说的,他们对人类抱有敌意这种说法,洛菲雪也并不认可。即便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在废墟中遇到的那两个女孩,也仍然有能够交流的可能。所谓的敌意不过是看到陌生的事物侵入到自己熟悉的领域时下意识的防御措施罢了。
“关于这一点,达莉亚当时在处理母巢外的构造体,我、莉莉卡和安布莉雅都不在这边,孩子的事情,你们是亲眼所见吗?”
“当然,我能够保证,千真万确,在作战记录仪上也能看见。”
“那样的话,从个人情感出发,我无法接受这次行动。无论如何,那里面都有活生生的人类,要我无视他们,让他们为母巢陪葬,我做不到。实不相瞒,关于前一段时间媒体曝光的联合政府人工培养魔法少女的事情,是真的。但我和她们打过交道,不认为这样的人和自然出生的人有什么不同。所以,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够将他们救出来。”
李小渺诚挚地看着大家,“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说。”
“我也是……但是……这次是统一理事会主导的行动,他们那边认为由构造体培养出的人类,不应该享有人权。我们……我们终究只能听他们的。”
洛菲雪有些不甘心地说,毕竟这里不是她们的主场。达莉亚也点点头,“虽然不想放弃,但计划已经制定好了,光凭我们没办法救那些孩子。”
“你们……觉得那样的孩子也是人类吗?”
碧达拉紧紧抓着胸襟,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向洛菲雪和达莉亚询问着。
“当然是人类,碧达拉小姐也和她们接触过吧,那时她的同伴被你抓住,尽管害怕得不行,那孩子还是勇敢地拿着武器站出来了。她们有自己的语言、有自己的社会、有自己的情感,和我们没有什么两样。”
面对着碧达拉试探的眼神,洛菲雪毫不犹豫地回应道。达莉亚毕竟没有亲眼目睹,但听了洛菲雪的话,也默默点头。
“是吗……”
碧达拉低下头,洛菲雪的话将此前她心中的迷茫与怀疑通通一扫而空,原来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自己应该更相信同伴才对嘛……就像遇到绯焰星和梨里花那时一样。
“嗯?抱歉,我不是要质疑你的意思……关于人造人是否享有人权这件事本来就存在争议,我只是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已,碧达拉小姐如果有不同的看法也是没问题的哦?”
看到碧达拉低头落泪,洛菲雪手忙脚乱地上前帮她擦拭眼泪。
“不、不是的……谢谢你、谢谢你……应该道歉的是我……一直以来都瞒着大家,其实我是联合政府培养出来的人造魔法少女,我也是从培养仓里面出来的,没有爸爸妈妈,不像大家一样……但是、但是……”
得到了洛菲雪的安慰,感受到她手掌的温度,碧达拉的眼泪仿佛决堤一般涌出,她将自己一直以来小心翼翼隐藏的身世毫无保留地向她说明。
“对不起……谢谢你们愿意接受这样的我,所以拜托了……救救他们吧,他们和我,和大家一样,都是人类啊。”
“……这还真是让我吓了一跳呢,不过你不需要为理所当然的事道谢哦。我们一定能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的。绯焰星前辈就是为了这个才把我们聚集在一起的吧?”
洛菲雪轻拍着碧达拉的后背,将满怀期待的目光投向李小渺。
“是啊……太好了呢,碧达拉。”
李小渺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从作战会议中碧达拉的表情她就明白,碧达拉将自己投射到那些母巢中的孩子身上了,若是人们能够随意地抛弃那些孩子,当然也能随意抛弃她。与梨里花商量之后,就决定这样做。洛菲雪也并没有让她失望,毕竟是能够放弃联合政府优渥的条件来到哈拉比的魔法少女嘛,没有坚定的信念与理想的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这样的话,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可能会构成擅自行动、战场抗命等罪名,要是不愿意参与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说罢,李小渺看向达莉亚。
“不……我也知道被当成异类的感受,请让我也加入。”
达莉亚摇了摇头,留在了营帐中。
“那样的话,接下来就要开始魔法少女们的作战会议了。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就由我们来做!首先,我们的首选方案应当是在魔力投射炮运送到前线之前潜入母巢。能够一口气将母巢攻略是最好,但按照以前的类似个体的战力来推算,幻化人形的黑泥恐怕没那么好对付,那么至少要在交战前将孩子们救出。”
“突入母巢的人选,就由我、莉莉卡、安布莉雅、碧达拉四人负责,我和莉莉卡会尝试解决敌人,至少也能将它拖住,这时安布莉雅和碧达拉趁机潜入,将孩子们救出来。通过作战记录仪的对话内容可以知道,对方也随时有可能发动袭击,为了确保营地的安全,由洛菲雪小姐和达莉亚小姐坐镇营地。达莉亚小姐的实力我能够保证,即便我们出动时敌人来袭,你们两人应该足够将它拖到我们赶回来。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一旦出了母巢,安布莉雅很容易就能感知到它的气息。”
李小渺根据得来的情报分配着人手,将心中考虑过的计划向众人说明。
“今天的战斗,大家都辛苦了,但为了避免计划失败而影响到两天后的作战,我提议在今晚后半夜行动,大家有什么疑问吗?”
“就这么办吧。”
“我没有意见。”
洛菲雪和达莉亚都点了点头。洛菲雪的能力不太适合在坑道中发挥,而达莉亚的立场……她目前名义上仍是北境联盟支援联合政府军的魔法少女,在身份上不如哈拉比所属的其他人自由,为了避免她受到军内的惩罚,让她留守也是可以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