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邀请化作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塞拉菲娜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坐立难安。
女仆们再次到来,这一次,她们带来的服饰和妆容明显更加隆重,也……更加暴露。
礼服是深邃的夜空蓝,丝绸质地,在灯光下流淌着微妙的光泽。
裙摆长而曳地,后背却几乎完全镂空,仅靠几根纤细的、缀着小颗蓝宝石的丝带维系,前方领口低得惊人,几乎将她那对饱受“赞誉”的丰盈完全呈现出来,仅以一层薄如烟雾的黑纱稍作遮掩,欲盖弥彰。
金发被盘起,露出纤长脆弱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肩膀,几缕精心打理过的卷发垂落耳侧,更添风情。
妆容强调了塞拉菲娜湛蓝的眼眸和饱满的唇瓣,眼角甚至被点上了一颗细微的、用蓝色亮粉描绘的“泪痣”,平添几分妖冶的忧郁。
她腰间那暗红的蔷薇烙印被巧妙地用与礼服同色的精致宝石贴稍稍遮盖,但宝石贴周围的皮肤依旧微微发红,提醒着它的存在和其代表的屈辱。
塞拉菲娜像是个没有灵魂的人偶,任由她们摆布。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点被妆点成一件更加华丽、更加诱人的礼物,内心那片冰冷的黑暗也随之蔓延,几乎要将最后一点属于“凌”的情绪也冻结起来。
“贵客已在偏厅。”
总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刻板无情,“塞拉菲娜小姐,请随我来。”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玛莎夫人教导的一切。
她微微调整了呼吸的频率,让胸膛呈现出一种诱人而非紧张的起伏,眼神放软,蒙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怯生生的迷雾。
塞拉菲娜跟在他的身后,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孤独的声响。
走廊两侧的壁画上,神话人物们的眼神似乎更加冰冷而充满审视。
他们并未前往正厅,而是绕向一条更加僻静的走廊,停在一扇虚掩的门前。
门内传来两个男人低沉的交谈声,其中一个无疑是阿德里安公爵那充满压迫感的嗓音,另一个则略显苍老,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滑腻感。
总管微微躬身,为塞拉菲娜推开了门。
房间是一间小型吸烟室,装饰着深色木质镶板和动物头颅标本。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的辛辣烟气和陈年威士忌的醇厚酒香。
阿德里安公爵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外套,慵懒地靠在一张高背扶手椅里,手里晃动着水晶酒杯。
他的目光在她进门的瞬间就投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玩味。
另一位客人,则是一位年纪大约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他身材微胖,穿着考究的丝绸马甲,稀疏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金丝单边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闪烁着精明而贪婪的光泽。
老男人看到塞拉菲娜时,眼中立刻迸发出一种毫不掩饰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惊艳和占有欲。
“啊……这就是公爵阁下新得的“宠物”吗?”
他放下雪茄,声音滑腻,带着夸张的赞叹,“真是……名不虚传。”
“拉斐尔家族最后的明珠,果然璀璨夺目。”
塞拉菲娜感到胃部一阵紧缩。
她认识这张脸——尼古莱伯爵,帝国财政大臣,在《蔷薇牢笼》游戏里以收集“艺术品”(尤其是活生生的、美丽的年轻男女)和特殊的、残忍的癖好而闻名。
他是游戏多条支线里的次要反派,塞拉菲娜的悲惨结局中,至少有两条与他直接相关。
“塞拉菲娜,”阿德里安公爵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向尼古莱伯爵问好。”
塞拉菲娜依言上前,按照被反复锤炼过的礼仪,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极其柔美屈膝礼,脖颈低垂,露出一段雪白脆弱的曲线,声音软糯带着微颤:“晚上好,尼古莱伯爵大人。”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精准地符合玛莎夫人苛刻的标准,甚至因为面对未知的恐惧而更添几分真实的、楚楚可怜的风情。
尼古莱伯爵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伸出戴满宝石戒指的、肥胖的手,虚扶起塞拉菲娜。
他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那触感湿冷而油腻,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
塞拉菲娜强行压下喉咙里的恶心感,维持着脸上那羞涩而惶恐的表情。
“真是……太完美了。”
尼古莱伯爵近距离地打量着她,目光如同黏腻的舌头般舔过她的脸庞、脖颈、胸口,毫不避讳,“这肌肤,这眼睛……公爵阁下,您真是好眼光。”
阿德里安公爵啜饮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喜欢就好。”
“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
尼古莱伯爵搓着手,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能邀请塞拉菲娜小姐共饮一杯?”
他的要求显然不止于一杯酒。
阿德里安公爵未置可否,只是将目光投向塞拉菲娜,那眼神冰冷,带着无声的命令和考验。
她的心脏狂跳。
塞拉菲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拒绝是死路,甚至可能比死更惨。
顺从……则是迈向更深地狱的一步。
系统的电子音没有响起,这意味着没有强制任务,但也意味着没有任何指引或保护。
一切都需要她自己应对。
塞拉菲娜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是蝶翼般颤抖。
她微微侧身,以一种既像是躲避又像是邀请的姿态,拿起旁边矮几上盛着琥珀色酒液的水晶杯,手指微微发颤,声音细弱,却带着被教导出的、微妙的钩子:“……这是我的荣幸,伯爵大人……”。
塞拉菲娜主动将酒杯递向尼古莱伯爵,却在对方伸手来接时,故意“不小心”地让指尖一滑。
酒杯倾覆,冰凉的酒液大部分泼洒在他昂贵的丝绸马甲上,只有少许溅湿了她的裙摆。
“啊!”
塞拉菲娜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慌的低呼,蓝眼睛里瞬间溢满了真实的(至少部分是真实的)恐惧和无措的水光,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像是受惊的小动物,“对、对不起!伯爵大人!我太笨拙了……”。
塞拉菲娜惊慌地看向阿德里安公爵,仿佛在寻求庇护,眼神里充满了乞怜。
尼古莱伯爵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看着自己污渍斑斑的马甲,眼中闪过一抹愠怒。
阿德里安公爵的目光在塞拉菲娜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似乎看穿了什么,但又似乎毫不在意。
他放下酒杯,淡淡开口:“毛手毛脚,看来礼仪还差得远。”
阿德里安公爵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尼古莱伯爵见状,勉强压下怒火,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无妨,无妨……一件衣服而已。”
“只是可惜了美酒,也吓坏了美人。”
他试图再次靠近塞拉菲娜。
就在这时,阿德里安公爵却站了起来:“看来今晚她状态不佳,扫了伯爵的兴致。”
“改日再让她好好赔罪。”
他下了逐客令,语气不容置疑。
尼古莱伯爵显然有些错愕和不甘,但在阿德里安公爵冰冷的注视下,最终还是讪讪地行礼告退,离开前,那黏腻的目光仍在塞拉菲娜身上流连不去。
房门关上,吸烟室里只剩下阿德里安公爵和塞拉菲娜。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而压抑。
塞拉菲娜跪倒在地毯上,身体微微发抖,不敢抬头。
她不知道自己的小伎俩是否成功,还是招致了更大的麻烦。
泼酒是冒险,既是打断尼古莱伯爵的企图,也是一种隐晦的、无力的反抗试探。
阿德里安公爵一步步走近,冰冷的靴尖再次出现在塞拉菲娜低垂的视野里。
“抬起头。”
她僵硬地抬头,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小聪明。”
阿德里安公爵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以为这点手段能改变什么?”
塞拉菲娜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突然,他俯身,冰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以为骨头会被捏碎。
阿德里安公爵的脸凑得很近,带着威士忌和雪茄的气息,压迫感十足。
“记住,塞拉菲娜。”
他低语,声音宛若毒蛇滑过肌肤,“你的身体,你的反应,甚至你的“不小心”,都只属于我。”
“只有我允许,你才能用来取悦别人,或者……惹怒别人。”
“今天的表现,拙劣而失礼。”
阿德里安公爵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看来白天的课程强度还不够。”
塞拉菲娜的心沉入谷底。
“明天开始,课程加倍。”
他转身,走向门口,“现在,滚回你的房间。”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恐惧和屈辱化作了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塞拉菲娜淹没。
她失败了。
那点微不足道的反抗,不仅没有带来任何转机,反而招致了更严厉的惩罚。
课程加倍?那意味着更多的药物,更彻底的扭曲,更快的……迷失。
塞拉菲娜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靠着床沿,无声地喘息。
手腕上被自己咬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响起:
“触发支线任务:微不足道的反抗。”
“任务内容:在尼古莱伯爵的骚扰下,尝试进行有限度的自我保护(已完成)。”
“任务结果评价:拙劣。”
“引起目标怀疑及所有者不满。”
“奖励:生存点数+1(安慰奖励)。”
“当前生存点数:21。”
只有1点。
讽刺般的1点。
塞拉菲娜看着那寒碜的数字,先是愣住,随即,一种极其荒谬、极其扭曲的笑意突然涌上喉咙。
她发出了低低的、压抑的、如同呜咽般的笑声。
笑声在空旷华丽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所以,即使是失败的反抗,即使是招致惩罚的蠢行,只要符合“反抗”的定义,也能换取微不足道的1点吗?
这个系统,究竟是在鼓励生存,还是在欣赏她的挣扎和痛苦?
塞拉菲娜止住笑声,缓缓抬起头。
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似乎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暗。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眼眶发红、妆容略微凌乱、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
所以,反抗是错,顺从也是错。
既然无论如何都是错,无论如何都要受苦……。
塞拉菲娜伸出手,指尖缓缓抚过镜面,仿佛在抚摸镜中人的脸庞。
那么,至少……要让自己活得稍微“值”一点。
她要生存点数。
更多的生存点数。
无论以何种方式。
无论是取悦,是反抗,是伪装,还是……其他。
系统的列表在塞拉菲娜脑海中展开,那些冰冷的兑换项目,此刻看起来却像是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带着尖刺的浮木。
她需要它们。
塞拉菲娜的指尖最终停留在自己腰间的蔷薇烙印上,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微微凸起的、灼热的痕迹。
地狱的课程,确实……。
但她似乎,开始有点适应这里的温度了。
夜还很长,明天的“加倍课程”即将到来。
塞拉菲娜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冰冷的、空洞的、几乎无法称之为笑容的弧度。
……………
尼古莱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