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表演留下的鞭痕在药膏的作用下逐渐结痂,留下细密的、暗红色的纹路。
她脖颈上的“静默之拥”项圈依旧冰冷,其存在感甚至比伤口更强烈。
那次扫描后的异常电击让塞拉菲娜确信,这项圈不仅能抑制她的思维和情绪,还可能对她的“异常状态”——比如系统活动或剧烈的希望波动——产生反应。
塞拉菲娜必须更加小心。
每一次思考逃离,都必须包裹在厚厚的伪装层之下。
表演任务获得的5点生存点数,在兑换了扫描后只剩下2点。
这2点微不足道,什么也做不了。
她需要新的点数来源,需要更日常、更不引人注目的任务。
几天后,阿德里安公爵意外地出现在了塞拉菲娜的房间门口。
他没有带随从,只身一人,穿着深色的常服,手上依旧戴着那双标志性的黑色皮手套。
她正在练习玛莎夫人教导的某种坐姿,听到门开的声音,她本能地想要起身行礼,但项圈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提醒她保持仪态的“稳定性”。
塞拉菲娜维持着那种柔顺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姿态,微微抬起眼帘,看向门口的高大身影。
阿德里安公爵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她身上。
他的视线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
阿德里安公爵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步走进房间,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近乎无声的闷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
塞拉菲娜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她垂下眼睑,避开他直接的注视,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努力让思维放空,只留下表面的恭顺。
阿德里安公爵走到塞拉菲娜面前,停下。
阴影笼罩下来。
他身上有淡淡的、冷冽的雪松和皮革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金属味。
“抬头。”
阿德里安公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依言抬头,目光不可避免地与他相遇。
那双深色的眼睛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掌控感。
塞拉菲娜感到项圈微微发紧,似乎在监测着她骤然加速的心跳。
阿德里安公爵伸出手,戴着皮手套的指尖,没有触碰塞拉菲娜,而是悬停在她脖颈前的项圈上方,几乎要碰到那颗灰色的水晶。
“听说,“静默之拥”在你身上效果显著。”
他开口,语气平淡,“数据显示,你的情绪波动曲线趋于平缓,反抗性思维频率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三。”
塞拉菲娜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数据?他们果然在持续监控并分析项圈传回的信息!
她强迫自己维持面部肌肉的松弛,甚至让眼神流露出一丝被“校正”后的茫然和依赖。
“是……公爵大人。”
“它……帮助我平静。”
阿德里安公爵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项圈的水晶。
水晶闪过一丝微光。
“平静?”
他重复了一遍,语调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还是……空洞?”
塞拉菲娜不敢回答。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阿德里安公爵没有期待她的回答。
他的手指顺着项圈的金属弧线,缓慢地滑到塞拉菲娜的下颌线,然后轻轻抬起她的脸,迫使她更完整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皮革的触感冰冷而细腻,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诡异的战栗。
阿德里安公爵的目光仔细地描摹着塞拉菲娜的五官,从额头到嘴唇。
然后,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她睡裙领口上方,那些表演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鞭痕上。
“尼古莱伯爵很欣赏你的……韧性。”
阿德里安公爵说,手指离开塞拉菲娜的下巴,转而用指背极其轻微地擦过一道比较明显的伤痕。
她的身体僵硬了。
那触碰很轻,却比鞭子落下时更让塞拉菲娜感到屈辱。
她感到项圈开始发出低低的嗡鸣,是警告的前兆。
塞拉菲娜必须立刻控制住翻涌的恶心和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被玛莎夫人反复锤炼的身体记忆。
塞拉菲娜的肩膀微微内收,脖颈呈现出一种更脆弱的弧度,睫毛颤抖着,声音细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能……能让伯爵大人满意……是我的荣幸。”
她甚至主动将脸颊向他手的方向微微靠拢,做出一个寻求安抚的雏形姿态,但又不敢真正触碰。
这个反应,完美符合一个被“校正”后的、试图取悦主人的玩物形象。
阿德里安公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深色的眼眸注视着塞拉菲娜脸上那副精心雕琢的、混合着痛苦与讨好的表情,看了很久。
项圈的嗡鸣声逐渐减弱,最终消失。
“很好。”
阿德里安公爵收回手,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巴掌大的金属数据板,看了一眼。
“适应性良好。”
“看来玛莎夫人的方法,配合科技,确实有效。”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
有效?他们以为项圈和折磨磨灭了自己,却不知道它们正在塑造一个更危险的东西。
阿德里安公爵将数据板放回口袋。
“南境有些事务,我需要离开城堡几天。”
他忽然说道,语气依旧平淡。
塞拉菲娜的心猛地一跳。
离开?是了,之前偷听到的谈话,关于边境,关于雷恩斯骑士长可能被调离……难道阿德里安公爵要亲自去处理?
这对她而言,是天大的机会!他不在,城堡的守备和监视等级可能会发生变化!
强烈的念头刚刚升起,项圈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警告塞拉菲娜思维越界。
她赶紧将思绪转移到别处——阿德里安公爵离开,意味着暂时不用面对他,可以稍微喘息……。
刺痛减弱。
“在这期间,”阿德里安公爵继续说,目光重新落在塞拉菲娜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你将继续你的课程。”
“总管会负责监督项圈的数据。”
“我不希望回来时,看到任何……退步。”
他的话语很轻,但其中的威胁意味丝毫不减。
“是,公爵大人。”
她低声应道,心脏却在胸腔里狂野地跳动。
机会!虽然风险巨大,但机会确实出现了!
阿德里安公爵似乎没有更多要说的了。
他最后看了塞拉菲娜一眼,那眼神深邃难测,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落锁。
她依然维持着那个柔顺的坐姿,很久都没有动。
直到确认阿德里安公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塞拉菲娜才缓缓放松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的互动,每一秒都像是在雷区行走。
他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试探,每一个眼神都可能在解读她的真实状态。
塞拉菲娜抚摸着项圈。
数据……他们依赖数据。
数据显示她变得“平静”、“顺从”。
那么,塞拉菲娜就要继续扮演好这个数据塑造出来的形象。
同时,阿德里安公爵离开的这几天,是她采取行动的关键窗口。
塞拉菲娜需要解决项圈的问题,需要确认通风管道的可行性,需要……联系莉娜。
生存点数还是2点。
她需要触发新的任务。
接下来的两天,塞拉菲娜表现得比以往更加“完美”。
她一丝不苟地完成玛莎夫人的所有要求,甚至在某些细节上表现得更加“积极主动”,比如在练习仪态时,会主动询问如何能“更好地展现美感”。
塞拉菲娜的眼神始终保持着那种被项圈过滤后的朦胧和温顺,情绪波动极小。
玛莎夫人虽然依旧严厉,但眼中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总管来检查项圈数据时,记录板上的曲线也确实呈现出理想的平稳状态。
塞拉菲娜暗中观察着城堡的变化。
仆人们的交谈中多了些关于阿德里安公爵出行和南境局势的零星词汇。
守卫的巡逻路线似乎有细微的调整,夜间走廊上的脚步声频率有所降低。
她耐心等待着。
第三天下午,机会来了。
莉娜再次来送换洗的床单。
这一次,塞拉菲娜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些不同,少了些恐惧,多了些犹豫和探究。
在放下床单时,莉娜的手指似乎无意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速度很快,但她感觉到一个极小、极硬的东西被塞进了她的掌心。
莉娜迅速收回手,低着头,像是往常一样快步离开,但耳根却红得厉害。
塞拉菲娜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里那个小物件的轮廓。
是一把很小的、锈迹斑斑的钥匙?或者别的什么?她不能立刻查看,必须忍耐。
直到晚上,独自一人在房间时,塞拉菲娜才悄悄摊开手掌。
那不是钥匙,而是一个小小的、折叠起来的、边缘粗糙的金属片,像是从什么罐子上掰下来的。
金属片内侧,用尖锐物刻了两个极其潦草的字母: “S.O.” 和一个箭头指向一个简单的钟表图案,时针指向“II”(2点)。
S.O. ?是某种缩写?箭头和钟表……是时间?凌晨两点?地点呢?
塞拉菲娜的心脏狂跳起来。
莉娜回应了!她不仅留下了纸团,还冒险传递了信息!虽然信息残缺不全,但这意味着她可能愿意提供帮助!
S.O. 可能是指 Servants Office(仆人办公室)?还是 South Outpost(南侧岗哨)?或者是其他什么?她需要结合环境扫描得到的信息来推断。
塞拉菲娜回忆扫描到的城堡结构。
仆人区域主要集中在底层和西翼部分……南侧……有一个废弃的储藏室靠近南墙……。
无法确定。
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展。
就在她反复思考这几个字母的含义时,项圈突然传来一阵持续的低强度电击,不剧烈,但干扰性很强,仿佛在警告她过于活跃的思维。
塞拉菲娜立刻停止思考具体内容,将注意力转移到呼吸上,想象着自己是一片空白。
电击停止。
她意识到,项圈的存在使得任何复杂的计划都变得极其困难。
塞拉菲娜必须在阿德里安公爵回来之前,解决项圈,或者找到绕过项圈监控的方法。
第二天,她在完成日常的礼仪练习后,向玛莎夫人提出了一个请求。
塞拉菲娜用那种被项圈压抑后的、软绵绵的声音说:“玛莎夫人……我最近总是感到有些……头晕。”
“项圈有时会让我的脖子很不舒服。”
“是否可以……请您看看,是不是我佩戴的方式不对?”
她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扰和卑微。
这是一个试探。
塞拉菲娜想看看她对项圈的了解程度,以及是否有调整的可能。
玛莎夫人推了推金丝眼镜,冷漠地看了看她脖子上的项圈。
““静默之拥”的佩戴是固定的,没有“不对”的方式。”
“头晕是正常适应过程。”
“忍耐。”
回答很干脆,没有漏洞。
她似乎无权也不关心项圈的具体运作。
此路不通。
塞拉菲娜没有气馁。
她将目标转向总管。
下一次总管来检查数据时,塞拉菲娜表现出比平时更强烈的“顺从”意愿,甚至主动汇报自己“平静”的感受,并小心翼翼地问:“总管大人……这个项圈,会不会记录下我……努力取悦公爵大人的想法?我希望……公爵大人回来时,能看到我的进步。”
她努力让声音充满期待。
他记录数据的手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塞拉菲娜一眼,那眼神依旧刻板,但似乎多了一丝考量。
“项圈只记录异常波动。”
“稳定的顺从,即是合格。”
总管没有正面回答,但也没有完全否定。
塞拉菲娜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信息:项圈的重点是“异常”,是偏离他们设定的“顺从”基准线的波动。
那么,如果她能长时间维持极致的“稳定”,是否可能让某些小幅度的“异常”被忽略?或者,是否能在大量“顺从”数据的掩盖下,进行极其短暂、微弱的越界思考?
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控制。
但塞拉菲娜必须尝试。
生存点数还是2点。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安全获取点数又不引起怀疑的契机。
契机出现在阿德里安公爵离开的第四天。
城堡里似乎因为主人的缺席而弥漫着一种松懈的气氛。
就连总管的检查也变得有些例行公事。
那天下午,塞拉菲娜被允许在女仆的看守下,去城堡内的小花园进行半小时的“放风”。
这是罕见的待遇,或许是对她近期“良好表现”的奖励。
小花园阳光明媚,与城堡内部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塞拉菲娜漫步在花丛间,表面上享受着难得的自由,暗中却用眼角余光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围墙的高度,可能的监控点,植物的掩护效果……。
她走到一丛茂盛的、带着尖刺的白蔷薇旁边,假装被花朵吸引,俯身去闻花香。
就在塞拉菲娜弯腰的瞬间,她的手指极其迅速地从花茎上掰下了一小段尖锐的刺,藏进了袖口。
这个动作很小,很快,被塞拉菲娜的身体和花丛遮挡。
跟随的女仆站在不远处,似乎没有察觉。
然而,就在她直起身的刹那,脖颈上的项圈传来一阵极其短暂但尖锐的刺痛!
塞拉菲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项圈探测到了!探测到了她摘取花刺时那一瞬间的“意图”波动?还是探测到了她接触到可能作为工具的物体?
塞拉菲娜立刻做出被花刺扎到的样子,轻轻“嘶”了一声,抬起手,看着指尖(那里确实被刺划了一下,渗出细微血珠),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
女仆走过来看了看,确认只是小伤,便没有在意。
放风结束,她被带回房间。
塞拉菲娜的袖子里藏着那根小小的花刺,心中却一片冰冷。
项圈的敏感度比她想象的更高。
任何微小的、带有目的性的动作,都可能触发警报。
解决项圈,刻不容缓。
晚上,塞拉菲娜看着掌心里那根不足两厘米长的、坚硬的白蔷薇刺,又看了看莉娜给她的那个刻着“S.O.”和钟表图案的金属片。
凌晨两点。
S.O. 地点。
塞拉菲娜必须去。
这是目前唯一的、来自外部的线索。
但她如何避开项圈的监控?如何在被电击干扰的情况下行动?
塞拉菲娜的目光落在生存点数商店上。
2点,能兑换什么?列表上只有最基础的项目。
【短暂痛觉屏蔽(小范围)】需要5点。
【基础体能微量恢复】需要15点。
【一次性情绪稳定剂】需要5点。
都不够。
她的视线在【一次性情绪稳定剂】上停留。
如果……如果项圈是通过监测情绪波动来触发,那么情绪稳定剂是否能在短时间内强行压制自己的情绪,从而避免触发项圈?
这个想法很冒险。
情绪稳定剂是针对塞拉菲娜自身的,而项圈是外部设备。
两者机制不同,可能无效。
甚至,稳定剂可能让她变得过于麻木,影响判断和行动。
但这是塞拉菲娜目前唯一的、可能对抗项圈干扰的希望。
她需要点数。
需要至少3点。
就在塞拉菲娜苦思冥想如何获取这3点时,系统的提示音意外响起:“检测到宿主持续维持高顺从度伪装,触发隐藏成就:“完美的面具”。”
“奖励:生存点数+3。”
“当前生存点数:5。”
她愣住了。
高顺从度伪装?原来持续扮演温顺也能获得点数?这个系统,果然是以塞拉菲娜的“表现”为衡量标准,无论这表现是真是假。
5点!正好可以兑换一支【一次性情绪稳定剂】!
没有犹豫,她立刻兑换。
一支装着无色液体的小型注射器出现在塞拉菲娜手中,冰凉刺骨。
现在,她有了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凌晨两点前,使用情绪稳定剂,赌它能短暂屏蔽项圈的情绪监测,然后前往S.O.地点会见莉娜(或者是谁),寻求解决项圈的方法。
成功率未知。
风险极高。
但塞拉菲娜没有选择。
塞拉菲娜将注射器和金属片、花刺一起藏好。
然后,她躺在床上,开始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城堡陷入深夜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