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凯伊，对塞拉菲娜目前的状态来说，是一项兼具耐力考验和精神污染的活动。
这家伙根本不像是在危机四伏的异世界生存，更像是在玩一款沉浸式角色扮演的观光游戏。
他会停下来对着铁匠铺里叮当作响的打铁声点头品评“音效不错”，会对路过的每一个看起来有点特别的NPC（包括一个正在倒夜香的大妈）尝试搭话，看看能不能触发任务，甚至试图去摸酒馆门口拴着的那条龇牙咧嘴的獒犬，嘴里还念叨着：“这建模，这毛发质感……撸一下说不定加驯兽技能点？”
结果自然是差点被獒犬当成磨牙棒。
她躲在对面摊贩的破篷布后面，看着凯伊被狗追得抱头鼠窜，那件闪亮的丝绒外套沾满了泥点和疑似狗口水的痕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用那2点生存点数兑换一包瓜子。
“生存点数：2（建议宿主优先考虑解决基本生存需求）。”
系统适时地弹出提示，语气带着一丝电子音特有的“关爱智障”意味。
终于，在他第三次试图跟一个卖陶罐的老头讨价还价失败（他坚持要用一个“未来任务的优先接取权”抵押）后，他似乎是认清了现实——在这个“游戏”里，没钱寸步难行。
凯伊沮丧地蹲在路边，揉着被狗追时扭到的脚踝，那副样子像是只被雨淋湿的、花里胡哨的孔雀。
塞拉菲娜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她不能一直跟着这个显眼包浪费时间，她需要引导他，或者说，利用他，来获取自己需要的东西——主要是钱，其次是关于“离开”的信息。
塞拉菲娜悄无声息地靠近。
“你需要钱。”
她在凯伊身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他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看到是塞拉菲娜，拍了拍胸口：“哇！你走路没声音的啊？吓死我了……等等，你不是刚才那个乞丐……呃，流浪者小姐？”
凯伊上下打量她，眼睛又开始放光，“难道刚才只是前置剧情？现在才是真正的任务触发？我就说嘛！这颜值怎么可能……”。
“闭嘴。”
塞拉菲娜打断他的脑补，“想赚钱吗？”
“想想想！”
凯伊点头如捣蒜，“你有门路？隐藏赏金任务？还是你知道哪个贵族老爷的宝库密码？”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把他敲晕抢走他剩下那件外套（或许能卖几个铜板）的冲动。
“跟我来。”
塞拉菲娜简短地说，转身走向镇子更偏僻的角落。
凯伊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嘴里还在不停：“我就知道！高手在民间！落魄大佬伪装成乞丐发布传奇任务，这设定我熟！”
她把他带到了镇子边缘一处废弃的伐木小屋。
这里足够隐蔽，适合进行一些……不那么合法的谈话。
“首先，”塞拉菲娜转过身，看着凯伊，“告诉我，你对“离开”知道多少。”
这是她的核心目标。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也卡在这个“副本”里了？同道中人啊！”
凯伊凑近一步，塞拉菲娜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烤肉味和……一股淡淡的、类似薄荷的奇怪香气。
“我研究了很久，论坛……呃，我是说，我听一些“先知”提到，关键可能在几个地方：北境龙骸峡谷的古代传送阵，南海人鱼族的星空之泪，或者……搞定这个世界的终极BOSS，比如那个什么阿德里安公爵，说不定就通关了！”
她：“……”。
龙骸峡谷？星空之泪？搞定阿德里安公爵？这家伙是来搞笑的吗？塞拉菲娜感觉自己的生存点数在因为无语而隐隐作痛。
“说点实际的。”
她冷冷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
凯伊挺起胸膛，虽然外套很狼狈，但姿态依旧倨傲，“我可是购买了“至尊沉浸体验包”的VIP玩家！号称百分百真实触感，无UI界面干扰，深度灵魂绑定……谁知道特么的进来就出不去了！连客服……呃，连指引精灵都联系不上！”
他说着说着又沮丧起来。
玩家。
VIP。
客服。
这些词进一步证实了塞拉菲娜的猜测。
这家伙是个主动进来的“游客”，而且似乎花了不小的代价。
“你现在有什么能力？或者……系统？”
她试探着问。
塞拉菲娜需要评估这个“队友”的实际价值。
“系统？有啊！”
凯伊来了精神，在空中比划了几下，似乎在操作一个看不见的界面，“你看，我有属性面板，技能栏，背包……虽然现在里面只有几件新手布衣和啃了一半的面包。”
“哦，我还有“探查”技能！可以对NPC……呃，对人使用，能看到基础信息！”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道微光，看向她。
塞拉菲娜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凯伊盯着她看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挠了挠头：“奇怪……怎么一堆问号？名字？？？等级？？？阵营？？？连个血条都不显示？BUG了？”
他不信邪地又“探查”了几次，结果依旧。
塞拉菲娜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的“异常”状态，或者系统（她自己的那个）干扰了凯伊的探测。
这是好事。
“你的“探查”，对守卫、对店铺有用吗？”
她问。
“守卫？能看到等级，一般是“LV15-20 精锐士兵”，不好惹。”
“店铺……能看到老板名字和大概售卖物品类型。”
他老实回答，随即眼睛一亮，“你是不是想干一票大的？比如探查守卫弱点然后去偷……嗷！”
凯伊话没说完，就被塞拉菲娜用一根捡来的木棍不轻不重地敲了下脑袋。
“想活命，就收起你那些“游戏”思维。”
她的语气冰冷，“这里是现实。”
“偷窃？你想被吊死在镇门口吗？”
他揉着脑袋，委屈巴巴：“那怎么办嘛……又不能抢，又不能偷，打工又不会……”。
塞拉菲娜看着凯伊，一个计划慢慢成型。
这家伙虽然废柴，但有“探查”技能，而且看起来……很容易让人降低戒心（主要是觉得他傻）。
“你会赌钱吗？”
她问。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赌钱？骰子？扑克？21点？这个我熟啊！想当年我在……咳咳，我理论知识非常丰富！”
凯伊搓着手，跃跃欲试。
“理论知识？”
塞拉菲娜有种不好的预感。
“对啊！我看过好多赌博类动漫和电影！什么《赌神》、《诈欺游戏》……套路我都懂！”
她：“……”。
塞拉菲娜开始怀疑找这个队友是不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快速搞钱方法了。
灰岩镇有个地下小赌坊，鱼龙混杂，是获取信息和资金的好地方，但也危险。
她需要一个人去吸引注意力，一个人暗中观察和策应。
“听着，”塞拉菲娜压低声音，“我们去“鼹鼠洞”（那个地下赌坊的绰号）。”
“你进去，用你的“探查”技能，观察那些赌徒，找那种运气差、输红了眼、或者看起来特别好骗的……然后，离他们远点。”
凯伊：“……啊？离远点？那怎么赢钱？”
“你的任务是吸引注意，制造混乱，或者……被人当成肥羊盯上。”
她面无表情，“我会趁机做我的事。”
“得到钱，分你一部分。”
他张大了嘴：“等等！意思是让我去当诱饵？吸引火力？这剧本不对啊！一般不应该是大佬带飞，小弟躺赢吗？”
“你也可以选择继续去跟狗切磋技能，或者用你的“未来任务接取权”换陶罐。”
塞拉菲娜转身作势要走。
“别别别！大佬留步！”
凯伊立刻扑上来抱住她的……腿（鉴于身高差），“诱饵就诱饵！我干！我演技一流！保证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塞拉菲娜嫌弃地踢开他。
“记住，低调，别用你那些“游戏术语”，别提到任何关于“任务”、“NPC”、“公爵”的字眼。”
“明白！沉浸式体验嘛！我现在就是个落魄的、试图翻本的冒险者凯伊！”
凯伊拍着胸脯保证，那件泥泞的丝绒外套随着他的动作抖落不少灰尘。
她看着凯伊这副尊容，再想想他要去的地方，突然觉得……或许他不需要演技，本色出演就够了。
“走吧，”塞拉菲娜叹了口气，感觉带着凯伊比在荒野求生还累，“记住，如果情况不对，自己想办法脱身。”
“放心吧大佬！”
他的信心满满，“我可是看过无数逃生攻略的男人！”
她不想知道凯伊看的都是些什么攻略。
塞拉菲娜只希望，这个“高迷惑性”的废柴队友，今晚别把她也一起坑进沟里。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融入了灰岩镇昏暗的街道。
一个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阴影，一个昂首挺胸仿佛要去参加化妆舞会的落魄孔雀。
这对临时组合的“赚钱大业”，即将在“鼹鼠洞”上演。
可以预见，那绝对不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