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格里...灰土!?”
腾格里·灰土——或者说青鸢——活动了一下脖颈,声音依旧是那样沉闷:
“十五年前那一箭没要我的命,上面的毒却毁了我的筋脉。导致我再也无法动用武者修为,却也让我能够进入白狼谷,当最卑贱的奴隶学徒。”
说着,她看向真木可汗的头发:
“至于这些东西......作为白狼祭司最信任的学徒,取得白狼祭司手里的‘祈福之物’,很难吗?”
闻言,源书晗心中寒意弥漫。
他查遍了王庭的每一个人,却漏掉了这个一开始便由白狼祭司介绍给他的“熟人”:一个侍奉祭司二十年、从不说话、从不多事的人,谁会怀疑她是十五年前潜伏至今的谋士?
“所以下毒、栽赃、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在幕后操纵。”
源书晗缓缓道:
“但你———你太心急了。如果你继续潜伏,本可以布下更完美的局。”
“因为时间不够了。”
腾格里·灰土的声音冷了下来:
“杜小姐在中原的行动已经启动,我必须在她起事前,拿到狼神谷的传承。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杜如月要动手了,而且很快。
殿门的轰鸣声越来越响,符文已经亮起大半,传承即将开启。
“拦住她!”
塔尔娜挥刀上前,但腾格里·灰土只是抬手,骨杖一挥,一道无形的气墙将塔尔娜震退数步。
“没用的。”
她淡淡道:
“祭坛已经启动,除非杀了我,否则谁也阻止不了。但杀了我,仪式反噬,整个狼神谷都会崩塌———你们,还有谷外所有人,都得陪葬。”
阿茹娜的软鞭袭向她身后,但同样被气墙弹开。
源书晗快速思索。腾格里·灰土说的应该是真的———这种古老的祭祀仪式一旦开始,强行打断确实可能引发灾难。
但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传承被夺?
他看向祭坛四角的物品,突然发现一个细节:那碗鲜血,颜色不对劲。
太鲜红了,鲜红得像刚流出不久。但真木可汗的头发显然是旧物,鲜血如果也是早就取得,应该已经凝固或变色。
除非......
“那血不是可汗的。”源书晗突然道。
腾格里·灰土的动作一顿。
“你得不到可汗的新鲜血液,所以用了别人的血替代。”
源书晗盯着她:
“但传承仪式要求的是‘至亲之血’,替代品的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失败。”
“那又如何?”
腾格里·灰土冷笑:
“只要有六成相似,就足以开启第一道门。至于后面的......我自有办法。”
她话音未落,殿门轰然洞开。
门内,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中央一点微光闪烁。
而后,这个谋划数十年的女人毫不犹豫,转身冲向殿门。
就在她踏入殿门的瞬间,源书晗动了。
他没有去追腾格里·灰土,而是转身就跑。
开什么国际玩笑,原著里杜如月拿传承的时候都不敢这么搞,你一个十八线小配角,谁给你的勇气去“自有办法”?
几乎同时,殿门内的青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仪式反噬开始了。
但反噬的,不只是她。
整个狼神谷地动山摇,崖壁开裂,毒雾倒卷而来。殿门开始缓缓关闭,想要将所有人彻底困在里面。
“快走!”
源书晗拉起最近的依格,冲向来的的谷道。
塔尔娜和阿茹娜搀扶起祭司,五人拼命向外奔逃。
身后,殿门彻底闭合,将腾格里·灰土的惨叫隔绝在内。祭坛炸裂,气浪将五人掀飞出去。
源书晗在落地前护住依格,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顾不上伤势,挣扎着起身:
“继续跑!山谷要塌了!”
落石如雨,毒雾翻涌。五人跌跌撞撞冲出谷道,回到月影潭边———那里的战斗已经结束,黑衣人尸体横陈,魏青和暗卫们正在清理战场。
“少主!”
魏青冲过来:
“山谷在崩塌,必须立刻撤离!”
“走北崖密道!快!”
众人冲向密道入口,刚进入不久,身后就传来山崩地裂的巨响———狼神谷,塌了。
密道内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火把照明。
众人沉默前行,只有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光亮———出口到了。
冲出密道,外面是熟悉的草原夜空。远处,王庭的灯火依稀可见。
劫后余生。
源书晗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后背的剧痛和毒雾的侵蚀让他视线模糊,但他还是强撑着看向众人:
“都......没事吧?”
塔尔娜手臂有擦伤,阿茹娜额头流血,依格只是惊吓过度,祭司最严重———老人已经昏迷,气息微弱。
魏青清点人数:“暗卫折了七个,重伤五个。哈特部的人还没回来———按少主吩咐,他们去追查‘七皇女残部’的踪迹了。”
源书晗点头,又看向密道出口:那里已经被落石封死,腾格里·灰土和狼神谷的传承,都永远埋在了下面。
他赢了,但赢得太惨烈。
而且,腾格里·灰土临死前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
杜如月要动手了。
“回王庭。”他挣扎着起身:
“立刻禀报可汗,全草原......戒严。”
话音刚落,他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最后听到的,是依格带着哭腔的呼喊:
“公子——!”
......
三日后,源书晗在王帐中醒来。
后背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体内的暗伤也治愈了大半,但那种虚弱感,依旧挥之不去。
帐内只有依格守在床边,少女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公子醒了!”
她惊喜地叫道,转身就要去喊人。
“等等。”源书晗叫住她:
“其他人呢?”
“大姐在整顿军务,二姐在审问俘虏———那天谷中的黑衣人还有几个活口。祭司奶奶还在昏迷,但巫医说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依格倒了杯水递过来,小声说:
“母汗很生气,说要彻查王庭每一个角落。已经抓了十七个可疑的人,其中......其中有两个是我从小认识的侍女。”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源书晗握住她的手:“害怕吗?”
“嗯。”依格点头,又摇头,“但更怕公子醒不过来。”
帐帘掀开,塔尔娜和阿茹娜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
“醒了就好。”
塔尔娜在床边坐下,直入主题:
“我审出些东西———青鸢在王庭潜伏了十五年,发展了一个七人的暗网。除了她自己,还有两个贴身侍女、一个马夫、两个卫兵、以及......”
她顿了顿:“以及哈特部族长的第三子。”
源书晗并不意外:
“乌恩?”
“不,是他二哥,巴图。”阿茹娜接口:
“巴图三年前在边境冲突中被俘,杜如月的人救了他,以此为要挟将他策反。青铜纽扣、假线索,都是他提供的。”
“所以哈特部并不知情?”
“族长不知情,但已经主动请罪,交出了部族兵权。”塔尔娜道:
“母汗没有深究,毕竟......现在需要团结。”
源书晗明白———草原经不起内乱了。
“杜如月那边呢?”他问。
阿茹娜神色凝重:
“根据俘虏的供词,杜如月已经控制了凤阳府及周边三州,正在集结兵力。她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说皇帝身边有奸臣,她要带兵入京勤王。”
“勤王?”源书晗冷笑:
“怕是按捺不住,准备彻底谋反吧。”
“中原的情势,草原不便插手。”
塔尔娜看着他:
“但母汗说了,若你需要帮助,草原不会袖手旁观。”
这是承诺,也是情谊。
源书晗沉默良久,最终摇头:
“这是大乾的内政,草原不宜介入。但......书晗确实有一事相求。”
“说。”
“请草原暂时封锁边境,尤其是通往凤阳府的商道。”
源书晗缓缓道:
“杜如月要起事,需要粮草、军械、战马。断她补给,能拖慢她的步伐。”
“可以。”
塔尔娜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还有呢?”
“还有......”
源书晗看向帐外,目光中的不舍一闪而逝:
“书晗,该回中原了。”
......
三日后,源书晗的车队启程。
真木可汗和白狼祭司亲自将他送到王庭外,王庭祭司虽未痊愈,也坚持坐着软轿来送行。
三位公主都在。
塔尔娜递给他一柄新的弯刀:
“草原的精铁打造,比你那中原的剑好用。”
“多谢大公主。”
阿茹娜则是塞给他一个锦囊:
“里面是你们大乾的通票,差不多几万两银子,不多,但是我目前所有的积蓄了。”
“多谢二公主”
依格则是红着眼眶,将一个小香囊系在他腰间:
“这是我自己配的安神香......公子要平安。”
“嗯,依格,谢谢你。”
源书晗一一致谢,翻身上马。
而后,使团队伍缓缓启程,驶向中原开封府的方向。
走出很远后,他回头望去———三位公主仍站在王庭外的高坡上,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模糊。
这时候,魏青策马靠近:
“少主,刚才白狼祭司让人送来这个。”
她递过一个木盒。
源书晗打开,里面是一卷陈旧的羊皮、两本厚厚的书籍,以及一块青铜令牌———是白狼祭司的白狼令。
羊皮上只有一行字:
“传承虽毁,但这两卷医毒之术,老身做主尽授于你。令牌收好,草原永远是你的退路。”
落款:“师,呼延雪。”
看完,源书晗握紧令牌,看向远方。
前面等着他的,是杜如月的阴谋、凤阳府的变局、中原的烽火。
“加快速度。”他扬起马鞭:
“回开封府!”
使团队伍在草原上疾驰,奔向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这场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真正的对决,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