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香消,玉陨

作者:UP永恒 更新时间:2025/12/30 17:08:15 字数:2618

三月十二,京城,镇岳侯府。

柳卿岳已有三日未收到信鸽回音。

那只灰羽信鸽自九日放飞,按常理应于十一日返巢,可如今已是十二日黄昏,窗外依旧空无一物。

她坐在窗前,手中摩挲着那柄匕首,指尖冰凉。

母亲这两日对她的态度有些古怪,既不过问她的行踪,也不像往日那般与她闲谈。

那种刻意的疏离,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小姐。”

贴身侍女春兰端茶进来,低声道:

“侯爷方才去了书房,说......说有贵客来访,让小姐今晚不要出院子。”

“贵客?”柳卿岳皱眉:

“可知是谁?”

春兰摇头:“来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侯爷亲自到府门迎接,很是恭敬。”

闻言,柳卿岳心头一跳。

能让母亲如此礼遇的,绝非寻常人物。而在这个敏感时刻......

“春兰,你悄悄去书房那边看看。”

说着,她将一锭银子塞进侍女手中:

“小心些,莫让人发觉。”

“小姐,这太危险了......”

“快去!”

春兰看着手里的银子,硬着头皮应下,然后匆匆离去。

见春兰离开,柳卿岳独坐房中,心跳如擂鼓。

冥冥之中,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并且这种感觉愈发强烈,最后竟变为了恐惧。

于是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暗格:却见里面除了些银票杂物,还有一封信———那是源书晗出使草原前写给她的,寥寥数语,无非是些客套话,她却珍藏至今。

拆开信纸,她带着留恋最后读了一遍这篇简短的寒暄信,然后将信纸递到油灯旁点燃:

“源公子,你可一定要...活着。”

......

窗外,夜幕已完全降临。

书房内,烛火通明。

柳镇岳屏退所有下人,亲自为来客斟茶。

那人依旧戴着斗笠,黑色披风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双保养得宜的手。

“侯爷不必客气。”

来人的声音刻意压低,却仍能听出是女子:

“我此来,只为一事。”

柳镇岳手一颤,茶水溅出几滴:

“可是为小女......”

“侯爷既知,何必多问?”

来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平凡却锐利的脸。

此人正是杜如月麾下谋士,代号金乌。

闻言,柳镇岳脸色煞白:

“她只是......一时糊涂。老身已严加管教,绝不会再......”

“侯爷。”

金乌打断她:

“有些事,一次就够了。柳小姐送了关键的情报到源书晗手中,他会做什么?他会立刻调整部署,甚至可能提前突围。届时我军计划全盘皆乱,这个责任,侯爷担得起吗?”

“老身.......老身愿以性命担保,卿岳绝不会再犯!”

柳镇岳急道:

“求杜小姐高抬贵手,饶她一命。老身......老身愿以全部家产相赠!”

金乌摇头,眼中毫无波澜:

“侯爷,二十年前您欠下的人情,不是家产能还清的。杜小姐要我带句话给您———棋子若生了二心,便不再是棋子,而是祸患。祸患,就该清除。”

见事情完全没有了转圜的余地,柳镇岳跌坐在太师椅上,浑身颤抖:

“可卿岳她......她只是年少无知,她......”

“侯爷。”

金乌站起身:

“您有两个选择。第一,由我们动手,做成意外。柳小姐‘失足落水’或‘突发急病’,好歹能留个全尸,亦能够保全侯府名声。这第二嘛......”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您亲自‘大义灭亲’,向陛下举报女儿‘私通叛军’。届时柳小姐难逃一死,但侯府或可因‘忠君’而再进一步。”

柳镇岳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你......你们好狠的心!”

“乱世之中,心不狠,站不稳。”

金乌重新戴上斗笠:

“明日卯时之前,给我答复。若侯爷下不了手,我们代劳。”

她转身离去,留下柳镇岳独坐书房,如坠冰窟。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柳卿岳站在门外,脸色苍白如纸。

“母亲......刚才那人是谁?”

她声音发颤,显然听到了部分对话。

柳镇岳缓缓抬头,看着女儿年轻的脸庞,眼中涌起无边痛楚:

“卿岳......你为何......为何不听为母的话?”

柳卿岳走进书房,关上门,跪在母亲面前:

“女儿知道错了,但女儿不后悔。源公子是忠臣良将,不该如此枉死。母亲,我们柳家世代忠良,怎能助纣为虐?”

“忠良?”

柳镇岳苦笑:

“卿岳,你可知道,二十年前为母一念之差,早已不配‘忠良’二字。如今柳家上下百余口的性命,都系于为母一念之间。你让我......怎么选?”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旁,取下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信件。

“这些,是当年为母与先太女往来的密信。每一封,都足以让柳家满门抄斩。”

将信笺倒空,她将这些全部推给女儿:

“杜如月手中有全部的副本。若我不从,这些信明日就会出现在陛下案头。”

柳卿岳颤抖着手拿起一封信,只看了几行,便如遭雷击。

信中明确提到“军械转运”、“草原结盟”、“共举大事”等字眼,末尾盖着母亲当年的私印。

铁证如山。

“所以,所以母亲没得选?”

她泪如雨下,柳镇岳也老泪纵横:

“为母可以死,但你父亲呢?你那年仅八岁的弟弟呢?还有府中那些伺候了你我多年的下人......卿岳,为母真的,真的没得选。”

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母女相对无言,唯有烛泪滴落,如同泣血。

许久,柳卿岳擦干眼泪,缓缓站起:

“母亲,女儿明白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决绝。

“卿岳!”

柳镇岳叫住她:

“你要去哪?”

柳卿岳没有回头:

“女儿去做,女儿该做的事。”

子时,柳卿岳院落。

春兰已被支走,院中空无一人。

柳卿岳换上一身素白衣衫,对镜梳妆,将发髻绾得一丝不苟,而后她取出那柄匕首,在灯下细细擦拭。

“源公子,卿岳无能,只能以这种方式.....护你一次。”

她铺开信纸,写下最后一封信:

“母亲大人亲启:女儿不孝,累及家门,今以死谢罪,望母亲割席断义,保全柳氏,女儿绝无怨言。唯愿母亲莫忘忠良之本,莫负皇恩浩荡。不孝女卿岳绝笔。”

信末,她顿了顿,又添一行小字:

“源公子,珍重。”

将信用镇纸压好,她起身走到院中。

夜空无星,寒风刺骨。

柳卿岳握紧匕首,对准心口。

这一刀下去,所有恩怨便都了结了:母亲可以拿她的尸体向杜如月交代,柳家能保全,源书晗......或许也能多一线生机。

就在她用力刺下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墙头掠下,打飞了匕首。

“柳小姐,何必如此?”

金乌站在院中,身后跟着四名黑衣人。他们显然早就潜伏在附近。

柳卿岳惨笑:

“你们连让我自行了断的机会都不给?”

“杜小姐说了,要‘意外’。”

金乌淡淡道:

“自杀,太明显了。”

她使了个眼色,两名黑衣人上前架住柳卿岳。

“放开我!”

柳卿岳挣扎:

“你们要做什么?”

“送柳小姐去该去的地方。”

金乌走到她面前,取出一颗药丸:

“这是‘醉梦散’,服下后三个时辰,人会‘突发心悸而亡’。太医也查不出端倪。”

她捏住柳卿岳的下巴,强行将药丸塞入。

“不......唔......”

药丸入口即化,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柳卿岳感到意识开始模糊,四肢渐渐无力。

“带她去后园荷塘。”

金乌下令:

“做得像失足落水。”

黑衣人架着她往后园走去。

柳卿岳用尽最后力气挣扎,可药效发作,她连呼喊都发不出声。

经过回廊时,她瞥见远处母亲书房的灯光还亮着。

母亲......

对不起。

还有,源公子......

珍重。

荷塘边,黑衣人将她推入冰冷的水中。

水淹没口鼻的瞬间,柳卿岳最后看到的,是夜空中一抹极淡的月影。

像极了那夜,源书晗站在槐树下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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