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流年与剑影

作者:失落叶纸 更新时间:2025/10/5 22:04:39 字数:2992

指尖划过书页,纸张特有的触感和油墨的微香在晨光中弥漫。我合上厚重的《广义相对论与引力波探测》,目光投向窗外。庭院里,几片早凋的樱花瓣打着旋儿落下,无声地宣告着又一个春天的尾声。十四岁了。时间仿佛被姐姐的剑风劈开,四年光阴倏忽而过。

镜子里映出的身影,已不再是那个顶着乱蓬蓬粉色短发的懵懂幼童。及肩的粉色长发柔顺地垂落,发梢带着一点天然卷曲的弧度,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母亲总爱帮我梳理,说这颜色像初绽的樱花。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它确实比小时候长了许多,也……更符合“女孩子”的期待了。只是身高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界限框住,定格在了一个让姐姐可以轻易揉乱我头顶的位置。母亲有时会看着我的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轻叹:“小梦还是这么娇小玲珑。” 而纱和姐姐上次来练剑时,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笑着对姐姐说:“狂三桑,小梦真是……明明看起来那么纤细,轮廓却意外地清晰柔和呢。” 我知道她们在说什么,那些体检报告上的冰冷数字——B78/W53/H79——此刻在他人眼中,大概就化作了这种“娇小却曲线分明”的印象吧。我对此并无太多感觉,身体于我而言,更像是一个承载思考的容器,一个需要不断调试以适应外部环境的精密仪器。

视线转向书桌一角。那里静静躺着一柄儿童用的轻木剑,剑柄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它见证了我与剑道的结缘,也记录着这四年间,姐姐如何一步步引导我这个“特殊学员”。

最初,握剑的手指会因为过度分析受力点而僵硬。姐姐的剑是奔涌的河流,充满力量与速度的美感;而我的剑,更像是在绘制几何图形,用最小的位移、最精确的角度去格挡、引导。我无法像姐姐那样完成雷霆万钧的跳跃劈斩,也无法承受长时间高强度对抗带来的肌肉负荷。医生隐晦的警告和父母担忧的眼神,像无形的枷锁,提醒着我这具身体的“特殊性”——骨密度远低于同龄人,肌肉力量薄弱,关节在阴雨天或过度使用后会隐隐作痛,泛起不健康的青紫色。这大概就是幼年那场漫长的流浪和未知的“先天体质缺陷”留下的烙印。

但我没有放弃。姐姐的剑风里有我向往的、属于“普通人”的生命力。我将剑道数据化:姐姐的步幅、挥剑角度、呼吸节奏、不同招式组合的概率分布……我用拓扑学分析攻防路径的连通性,用生物力学模型优化自己的发力方式,设计出最省力、对关节冲击最小的呼吸与移动方案。我的剑,不再是蛮力的对抗,而是计算的延伸,是预判的舞蹈。

“小梦,来试试?” 姐姐的声音从庭院传来,带着一贯的活力。她束着高高的黑色马尾,红色的剑道服衬得身姿挺拔,十六岁的少女已初具英气。她手中握着练习用的竹剑,朝我扬了扬下巴。

我放下书,拿起那柄轻木剑,步入庭院。阳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起异色的双眸——左眼漆黑,右眼深紫,这双曾被医生惊叹为“异象”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捕捉着姐姐每一个细微的预备动作:脚尖的朝向,肩胛的紧绷,竹剑尖端那几乎不可见的颤动。

“这次可不会手下留情哦。”姐姐狡黠一笑,话音未落,竹剑已如电光般刺来,是标准的“突刺”!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左脚后撤半步,木剑并非硬接,而是以一个极小的角度斜向上撩,精准地擦过竹剑的中段,利用杠杆原理将其力道引偏。同时,身体重心顺势右移,避开了力道的中心线。这是无数次计算和模拟后的最优解。

“漂亮!”姐姐赞道,攻势却毫不停歇。竹剑在她手中化作一片残影,“面”、“胴”、“小手”……基础招式在她强大的体能支撑下连绵不绝,形成密不透风的攻势。我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依靠着精确到厘米的步法移动和最小幅度的格挡闪避,在惊涛骇浪中寻找着那一线生机。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发,每一次格挡,竹剑传来的震动都让我的掌骨感到一阵细微的、熟悉的酸麻——这是身体在发出警告。

但我没有停下。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姐姐的节奏,预测着她下一招的可能。她的“八相”构型依旧带着她特有的、微微抬高右肘的习惯,这会在连续劈砍转换时造成约0.3秒的迟滞……机会!

就在姐姐一个“胴”劈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我放弃了格挡,身体以最小的幅度前倾,木剑如毒蛇吐信,直指她因挥剑而露出的、护具下肋部的微小空隙——退击胴!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木剑的尖端,稳稳地点在了姐姐的护具肋部。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姐姐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肋下,又抬头看向我,眼中充满了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笑意和自豪。

“厉害!小梦!这一下时机抓得太准了!”她收起竹剑,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连我的‘逆风’都被你破解了。”

我微微喘着气,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以及指关节传来的、比刚才更清晰一些的钝痛。成功了。依靠的不是力量,而是计算、预判和对姐姐习惯的深刻理解。但喜悦之余,一丝异样感悄然爬上心头。刚才发力突刺的瞬间,身体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嗡”鸣,像是某种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随之而来的并非疲惫,而是一股奇异的暖流,极其微弱,转瞬即逝,仿佛错觉。是肌肉过度使用后的痉挛?还是……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姐姐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关切地蹲下身,“是不是又累到了?都怪我,不该打这么久的。”她温热的手掌覆上我的额头。

“没事,姐姐。”我摇摇头,将那丝异样感压下,“只是有点热。” 身体的特殊,早已是常态。这短暂的异样,或许只是又一次小小的抗议。为了能和姐姐并肩站在同一个“道”上,这点代价,可以承受。

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洗刷了庭院。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我坐在廊下,看着水珠从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姐姐在屋里和母亲说着话,笑声隐约传来。

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划过。雨后的宁静让感官变得格外清晰。庭院角落,一个小小的水洼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和廊檐的轮廓。就在我的目光掠过那水洼的瞬间,水面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并非雨滴落下造成的涟漪,而像是……有什么半透明的、轮廓模糊的东西在水底一闪而过,带着淡淡的紫色光晕。

我猛地定睛看去。

水洼平静如镜,只有天空的倒影。仿佛刚才那抹紫色,只是雨后光线折射的幻影。

幻觉吗?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才那异样的暖流感……还有水洼里转瞬即逝的紫色……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心底深处,一个沉寂已久、几乎被我遗忘的念头,如同沉睡的种子被春雨惊醒,悄然冒出了一点嫩芽——关于我的“不同”,关于那些连最先进的医学也无法完全解释的“体质特殊”,是否……还有另一种可能?

夜渐深。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粉色长发铺散在枕畔。姐姐均匀的呼吸声从旁边传来。窗外,雨后的星空格外澄澈,猎户座的腰带三星清晰可见。

闭上眼,试图入睡。然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白天练剑时那转瞬即逝的奇异触感,以及水洼里那抹神秘的紫色光晕。它们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两颗石子,在我精密如仪器般的大脑里,激起了层层叠叠、无法被立刻解析的涟漪。

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一种微弱却无法忽视的脉动,正随着我的每一次呼吸,悄然呼应着窗外浩瀚的星河。它很陌生,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只是被我遗忘了很久很久。

血灵……灵力……这些词毫无征兆地浮现在意识表层,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却又蕴含着某种灼热的能量。它们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开启了一扇通往未知领域的、沉重而神秘的门扉。

我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明天,需要重新检查一下那些关于能量转化和异常生物场的笔记了。或许,答案……就藏在那些曾被我认为是“理论推演”的公式里。

窗外的星光,无声地洒落,仿佛在凝视着这个小小的房间,以及房间里,那个正站在命运十字路口的少女。一个全新的世界,正透过十四岁少女的异色双瞳,向她投来朦胧而深邃的第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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