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幻梦平静地宣布“感官迷宫适应性训练结束,第二阶段完成,给予一周假期”时,狂三和纱和几乎是互相搀扶着才没瘫倒在那个色彩扭曲的迷宫入口前。七天——从那个能把人甩成悠悠球的过山车开始,到旋转木马地狱般的疯狂甩动,再到这个连空间规则都失效、能把人逼疯的感官迷宫——这七天的经历,她们的大脑已经自动启动了保护机制,将其模糊化处理,只留下生理性的恐惧和胃袋深处的空虚感。根本不敢回忆,任何一个细节的闪回都足以让她们脸色发白。
“下一阶段,”幻梦的声音依旧清脆,带着程序运行良好的满意,“是战斗训练。”
听到“战斗训练”四个字,狂三和纱和竟然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战斗?和幻影打架?那简直是天堂!至少是脚踏实地的,是她们熟悉的领域!比起这些能把人精神连同内脏一起搅碎的“游乐设施”和“迷宫”,战斗听起来简直像度假。
“总算……总算能好好吃顿饭,睡个安稳觉了……”纱和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优雅的仪态几乎维持不住。狂三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这几天,她们不是在呕吐就是在去呕吐的路上,胃里空空如也,睡眠更是奢望,一闭上眼睛就是天旋地转、墙壁扭曲、线团崩断的噩梦。
如果不是精灵那远超常人的体质和恢复力,她们毫不怀疑自己早就精神崩溃,或者干脆被折腾得散架了。
假期的第一天,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没有刺耳的警报,没有疯狂旋转的设施,也没有蠕动的彩色墙壁。狂三和纱和躺在柔软的床上,感受着久违的宁静和平稳的心跳。
“纱和桑,”狂三看着天花板,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能这样平平淡淡地躺着,感觉……好幸福啊。”
纱和侧过身,眼眸里也盛满了同样的感慨:“确实……狂三桑。经历了那些,现在觉得能安稳地呼吸,能正常地感知上下左右,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她们相视苦笑,幻梦的“训练”成功地把她们对幸福的阈值拉低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然而,平静之下,一些细微的变化悄然浮现。
早餐时,纱和拿起水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那杯子随时会像迷宫里的墙壁一样扭曲变形。
狂三看着餐盘里摆放整齐的草莓,下意识地用手指戳了戳,似乎在确认它们不会突然变成什么可怕的幻觉。当窗外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在她们耳中竟短暂地幻听成了旋转木马那疯狂的加速版音乐,让两人同时僵了一下。午饭后,她们坐在花园里喝茶。纱和习惯性地想整理一下裙摆,手指却突然收紧,仿佛在用力捏着一个无形的线团。
狂三则在她试图优雅地放下茶杯时,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想去扶住杯底,好像那杯子下一秒就会被甩飞出去。
“纱和桑,你……”狂三看着纱和紧握的手指。
“狂三桑,你也是……”纱和看着狂三伸出的手。
两人都愣住了,随即脸上浮现出尴尬和一丝恐慌。
“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纱和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狂三也皱紧了眉头,这些下意识的“怪习惯”——对旋转物体的过度警惕、对声音的敏感、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总想抓住点什么稳固的东西——无一不在提醒她们那七天留下的深刻烙印。
就在这时,幻梦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小饼干走了过来,粉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姐姐,纱和姐姐,”她将饼干放在小桌上,异色瞳平静地扫过两人,“你们在讨论寻求心理干预吗?”
狂三和纱和同时看向她,眼神复杂。
幻梦拿起一块饼干,小口咬了一下,声音清晰而肯定:“不必担心。作为训练的设计者和执行者,我早已预见到此类应激反应(PTSD)出现的概率高达98.7%。因此,我提前考取了相关领域的最高级别执业资格认证。”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是专业的心理医生。”
狂三和纱和再次对视,这一次,她们从对方眼中看到的,不再是恐慌,而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无奈。让造成她们心理阴影的“元凶”来给她们做心理治疗?这感觉……真是微妙到了极点。
出乎意料的是,幻梦的治疗方式并非她们想象中的“幻梦式疗法”——比如把她们绑在旋转椅上听加速版儿歌,或者在迷宫里进行暴露疗法。相反,过程异常温馨。
治疗室布置得温暖舒适,没有冰冷的仪器,只有柔软的沙发和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幻梦没有拿出任何数据面板,只是安静地坐在她们对面,引导她们进行平缓的呼吸练习。
她让她们回忆一些美好的片段——比如第一次品尝狂三做的草莓蛋糕时的甜蜜,或者纱和在校园里分享的有趣见闻。
当她们因为噩梦惊醒时,幻梦会适时出现,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用平静的语调讲述一些关于星空的、毫无刺激性的知识。她甚至允许血灵变成一个柔软的抱枕,让她们在感到不安时可以抱着它。没有分析报告,没有数据反馈,只有安静的陪伴和温和的引导。幻梦的异色瞳里,不再是高速刷新的数据流,而是一种近乎专注的平静,仿佛在用心感受她们的情绪波动。
“姐姐,纱和姐姐,”在一次治疗结束时,幻梦轻声说,“创伤的生理性反应需要时间平复。我能做的,是为你们提供一个安全的‘锚点’,帮助你们重新建立对稳定环境的信任感。剩下的修复,只能交给时间本身了。”
假期第六天的晚上,狂三和纱和坐在客厅里。窗外的夜空宁静祥和。她们惊讶地发现,那些噩梦出现的频率降低了,对突然的声音或旋转物体的过度反应也缓和了许多。虽然那些“怪习惯”——比如纱和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手指仿佛在捻线,狂三坐下时总会先确认椅子的稳固性——还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让她们感到恐慌。
“看来小梦的‘温馨疗法’还挺有效?”纱和抿了一口红茶,语气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松。
狂三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应道:“啊……至少比再来一次旋转木马强一万倍。不过,”她红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警惕,“明天就要开始战斗训练了。纱和桑,你觉得……以那个小恶魔的恶趣味,会是什么样的‘实战训练’?”
纱和放下茶杯,优雅地交叠起双腿,银眸中也浮起一丝忧虑:“根据过往经验……幻梦酱的词典里,‘战斗训练’恐怕和我们理解的完全不同。过山车可以是‘情绪控制’,旋转木马是‘眩晕耐受’,迷宫是‘感官稳定’……”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不确定,“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所谓的‘战斗训练’,绝对会再次刷新我们对‘战斗’这个词的认知下限。”
两人沉默下来,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对即将到来的第三阶段,充满了既无奈又隐隐带着一丝(被折磨出来的)好奇的复杂情绪。至少,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吧?她们如此希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