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染,将小巷拉出斜长的影子。幻梦手提竹篮,步履平稳地走在归途。血灵在她肩头蜷作一团,仍在用意识碎碎念着市场里的“屈辱遭遇”。
夕阳余晖为一切镀上暖金,四下寂静,唯有风声低语。然而,这片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从巷口巷尾堵了上来,目光不善地打量着幻梦。
“哟,小妹妹,这身行头……是哪家的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了?”
为首那人叼着烟,咧嘴笑道,视线在她精致的女仆装和肩上那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玩偶”上逡巡。
“大哥,你看这气质,这打扮,绝对是专门培养的女仆!绑了她,准能捞笔大的!”一个瘦高个搓着手,兴奋地附和。
幻梦停下脚步,纯黑眼罩平静地“望”向前方,默然不语。她能清晰“看”到这些人身上缠绕的恶意、贪婪,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她强压下因被冒犯和肮脏意念触碰而生的厌恶,以及权能本能中那股想要将其彻底“净化”的冲动。时机未到,她需要更多信息。
“喂,老三,你看她戴着眼罩还这么稳,走路一点不晃……别真是个练家子吧?”一个略显谨慎的矮个子低声道。
“练家子?哈哈哈!”被称作老三的瘦高个放声大笑,指着幻梦嘲讽,“就这细胳膊细腿?戴个眼罩装神弄鬼?怕是哪个大户人家玩角色扮演上瘾的小妞!哥几个,上!小心点,别弄坏这身衣服和那玩具,说不定还能卖钱!”
谨慎者还想说什么,却被头目瞪了回去。几人狞笑着逼近。
幻梦未曾反抗。她任由粗糙的绳索捆住手腕(尽管她瞬息可解),被推搡着上了一辆破旧面包车。血灵在她意识中气得粉光乱闪,却被幻梦意念强行压制,继续扮演无害的“高级玩具”。
车子颠簸许久,最终停在一处弥漫着霉味与浊气的废弃仓库前。幻梦被带了进去。
【渊瞳】在她被蒙眼的刹那便悄然展开至最小范围,冰冷数据流无声扫描着一切。仓库结构、人员分布、隐匿武器,以及……角落那几个被铁链锁住、瑟瑟发抖、满眼惊恐的幼小身影。
小孩子。不止一个。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污浊泪痕交错,如同受惊幼兽般蜷缩相依。
幻梦心中的厌恶与杀意顷刻升至顶点。但她仍未动。
“老大!看我们捞到了什么?一条大鱼!还是个穿女仆装的俏丫头!”绑匪头目,一个脸带刀疤的壮汉,叼着雪茄踱来,目光淫邪地在幻梦身上流转。
幻梦平静地“注视”着刀疤脸及其同伙,声音无波,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我最后给予一次机会。释放这些孩子,然后自首。如此,或可容你们接受此世律法制裁,而非我的。”
仓库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听见没?这小妞说啥?”
“自首?法律?还‘我的制裁’?笑死人了!”
“小美人,还没搞清状况?现在是我们说了算!”刀疤脸狞笑着伸手,欲摸向幻梦的脸。
就在那脏手即将触及的前一刹,幻梦动了。不,她甚至未曾移动,只是眼中数据流微闪。
【心网缠绕】——发动。
无形精神丝线瞬间刺入每个绑匪意识深处,蛮横翻阅其肮脏记忆与灵魂。欺骗、抢劫、暴力、贩卖人口,乃至更令人发指的罪行……无数污秽残忍的画面如潮水涌入幻梦感知。他们的欲望扭曲丑恶,灵魂散发着恶臭。
“呃啊!”
“什么鬼东西!”
绑匪们抱头惨嚎,只觉内心最阴暗的角落被无情曝晒、撕扯。
幻梦闭目,深吸一气,仿佛要将污浊空气与最后一丝犹豫一并排出。当她再次“睁眼”时,那纯黑眼罩下,恍若有火焰燃烧。
“确认完毕。灵魂污浊度97.8%,无可救药,存在价值为负。”她冰冷宣判。
“等、等等!女侠饶命!我们错了!这就放人!这就自首!”刀疤脸终识踢到铁板,涕泪横流跪地求饶,余众亦纷纷效仿,磕头如捣蒜。死亡恐惧令他们丑态毕露。
“晚了。”幻梦之声如极地寒风,“当你们将魔爪伸向无辜时,结局已定。尔等之罪,需以彻底之‘无’偿还。”
她抬掌向上,一枚微小、漆黑、似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奇点悄然浮现——【暴食奇点】。
无声无息,无光无影。那黑点仅如滴入水面的墨迹,悄然扩散,瞬息笼罩仓库内所有绑匪,包括外围放哨者。
他们连完整惨嚎都未能发出,身体、衣物、武器,乃至存世的一切痕迹——记忆、气味、残留DNA……所有一切,在触及那深邃黑暗的刹那,如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彻底消失。连同其灵魂,亦被无尽“暴食”吞噬,化为精纯灵力,汇入幻梦体内。
仓库霎时空旷许多,只余吓傻的孩子们,与静立的幻梦。
血灵自她肩头飘起,粉光剧颤:“幻梦大人!这些灵魂所蕴负面能量与灵力……竟比模型预估高出27.3%!虽肮脏,然……确是大补!”
幻梦微蹙眉,感受体内涌动的那丝阴冷暴戾的庞大灵力:“罪恶灵魂,其‘密度’与‘能级’确超常规模型。数据已记录。然非必要,不建议主动摄取。”
她不再关注自身变化,走向角落那些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孩子们。
她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柔和,尽管仍缺明显起伏:“坏人已消失。你们安全了。”她伸手,轻拂过一个孩子脏污的小脸,指尖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那是微弱【心网缠绕】在抚平恐惧。
“姐姐……你是天使吗?”一个稍大胆的女孩抽噎着小声问。
“我非天使。”幻梦轻轻摇头,声线平稳,“仅是路过的女仆。现在,闭眼安睡。待你们醒来,便会回到自家床上,忘却此地一切,只当噩梦一场。”
孩子们在她的能力与言语安抚下,眼神渐显迷茫,相继陷入沉眠。
幻梦的【心网缠绕】轻柔探入其浅层意识,寻得关于“家”的记忆坐标。同时,小心抹去他们从被绑至今的所有记忆,尤其关于她现身与绑匪消失的片段。
事毕,她起身,眼中数据流再次闪烁。
【幻蚀天规】——局部展开。
无形力量笼罩熟睡的孩子们,其身影如水墨融散,悄然淡去,终至彻底消失。下一刻,他们便将安然无恙地现身于各自家中暖床,陷入无梦安眠。
仓库内彻底死寂,只余空气中未散的霉味,与地面些许原有杂物,证明曾有人迹。而那些绑匪与其存在的一切痕迹,皆如从未出现。
幻梦提起一旁菜篮,以【幻蚀天规】将其彻底净化。
“任务继续,返回。”她对肩上血灵道,声音恢复平日淡漠,仿佛方才那场冷酷清算从未发生。
血灵默然点头(若那可算头),不再抱怨。它知,对幻梦大人而言,清除这些玷污世间的“错误数据”,与为姐姐大人备餐一样,皆属……需完成的事项而已。
幻梦理了理毫无凌乱的女仆裙摆,迈着依旧平稳的步伐,走出这座已空无一人的废弃仓库,朝向那有光、有家、有等待她归去的家人的方向行去。夕阳残晖将她影子拉得颀长,那身精致女仆装,在废墟背景下,显出一种诡异的、混合着冰冷与圣洁的独特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