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之家,地下隐秘工坊。
……
与外界的混乱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被层层叠叠的隔音与防护结界笼罩,显得异常“宁静”。
嗡。
柔和的人造魔法灯光照亮着堆满各种炼金仪器、符文刻笔和复杂图纸的工作台。
房间一角,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躺椅上,杜蕾司慵懒地半躺着,墨绿色的披风随意搭在椅背。
“嗯……”
他一手端着杯色泽瑰丽的魔法药剂,轻轻摇晃,另一只手……
正抚摸着趴伏在他腿边、一位仅着轻薄纱衣、眼神失去高光,但面色潮红的棕发女法师的秀发。
【嗡——】
诡异的是。
在他们面前,数面悬浮在半空、由纯净水银构成的光滑镜面上,正实时映现着多可利城各处的混乱景象。
诸如东北城门处汹涌而出的兽潮,街道上仓促接战的人类防线、天空与大地缓缓旋转的庞杂五芒星阵图、以及南城盐厂方向冲天而起的赤红光芒……
这是一个绝佳的贵宾观影席。
“啧。”
杜蕾司抿了一口药剂,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归墟引渡之阵’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一点,这种‘特质共鸣’带来的额外压制……真是美妙的副产品。”
嗡。
他指尖轻点,一面水银镜的画面拉近,聚焦在南城盐厂仓库内。可以看到龙牙正怒吼着与黑焰缠身的素晴激战,周围赤红法阵光芒流转,艾欧和露娜奄奄一息地倒在边缘。
“看,你们那个瑟弗虽然本事不济,但选地方和布阵的眼光倒是不错。”
“你说呢,普方甲先生?”
……
“呵。”
另一张沙发,仰卧再那里普方甲脸色依旧苍白,胸前伤口虽然经过了药粉的紧急处理,但渗出的血迹和虚弱的气息显示他的状态远未恢复。
审判的规则力量,不是那么容易去除的。
“我现在越来越怀疑,你其实才是其他国家派来的卧底。”
啪嗒。
银发男子面色不善,他拿起一杯恢复药剂,却没心思喝,短发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水银镜。
“话说……奥达打不过,但……”
普方甲的声音有些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那个小公主现在在哪里?”
(爱丽儿:啊?我……我吗。)
呼……
杜蕾司瞥了他一眼,另一只手从女法师的发丝滑到她光滑的肩颈,引得对方又是一阵轻颤。
“啧啧,急什么,导演先生。好戏才刚开场,你作为主角总要压轴登场嘛。”
【嗡——】
他随手又调出一面水银镜,镜中画面闪烁,最后定格在旅馆楼下。
“瞧,这俩人不是走了么?”杜蕾司笑道。
普方甲眼中厉芒一闪。
“她们想去救那个奴隶……?”
那个女仆……跟在附近。
他陷入思考。
除了对奥达的仇恨,贝利之前在阑丝身上留下的“纪念”以及她展现出的莫测实力,也让普方甲将其视为必须铲除的威胁。
……所以你就没想过你到底打不打得过呢?
☞
更重要的是,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干扰对奥达的复仇,包括可能去救援对方同伴的家伙。
“哦?你这就想亲自上场了?”
啪~
杜蕾司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他拍了拍腿边女法师的翘臀,示意她离开。
双目呆滞的女法师顺从地起身,披上外袍,离开了这里。
“少废话。”普方甲将手中的药剂一饮而尽,他看了一眼杜蕾司,“你就在这里继续欣赏你的‘歌剧’吧。”
哗啦啦——
杜蕾司无所谓地耸耸肩,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姿势慵懒:“请便。不过提醒一句,你伤得不轻,那把‘葬歌’留下的可不仅仅是物理创伤。而且……那位女仆给我的感觉,可不比奥达王子好对付。”
“无需你操心,我打不过,还会跑。”
(严肃)
普方甲转身,朝着地下工坊另一侧的出口走去。
……那里有一道直接通往城市地下某处预设密道的传送阵。
啪嗒。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又已经开始用手指逗弄新出现的一位狗耳娘的杜蕾司,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啧。”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随后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闪烁的传送光芒中。
杜蕾司对于他的行为倒是毫不在意,他收回逗弄猫耳娘的手,面色沉寂下来。
啪!!!
他一把推开衣衫不整的兽人女孩,撇撇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水银镜上,目光饶有兴致地追随着那道划过夜空、直奔南城而去的冰蓝流星。
“……听起来也不错。”
【嗡——】
他手指一勾,某熟悉的深蓝色的小瓷瓶便从旁边的架子上飞入他手中。
……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璃拉王后大人。”
他摩挲着瓶身,眼底满是尊敬。
……
夜空之上,南城方向。
贝利揽着爱丽儿,以惊人的速度在建筑间低空飞掠。深蓝色的冰晶轨迹在身后短暂残留,随即被夜风吹散。
呼呼……
爱丽儿紧紧抱着贝利的腰,小脸埋在女仆肩侧,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远处越来越清晰的爆炸、兽吼与建筑坍塌的轰鸣。
“就快到了,殿下。”贝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她唯一露出的右眼正以极高的频率扫视着四周,冰蓝色的魔力微光在眼底深处流转,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袭击。
就在她们即将穿越一片相对空旷的、曾是旧市场的区域时——
异变骤生!
前方百米处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那一片区域的景象——石板路、残破的摊位、甚至空气和光线——像拧毛巾一样狠狠转动!
一切变得光怪陆离,色彩混杂,物理结构呈现出违背常理的错位感!
【嗡——】
那片扭曲空间的中心点,时间流速发生了恐怖的畸变。
——以那一点为圆心,半径三十米内的区域,波纹荡漾。
靠近中心的位置,物体运动被强行放缓了数倍,而边缘区域的时间却时快时慢,毫无规律,导致视觉出现严重的拖影。
……
“时序魔法,「错乱时域」。”
……
贝利的飞行轨迹不可避免地冲入了这片时域的边缘,速度瞬间骤降!她立刻做出反应,周身爆发出更强烈的冰蓝魔力,硬生生对抗着时间的迟滞,试图强行突破或改变方向。
“哼,反应不慢。”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扭曲时域的中心传来。
银发的身影缓缓从时间涡流中析出,正是普方甲。
他脸色苍白,胸口绷带渗血,但那双银色瞳孔中燃烧的恨意与杀意却比之前更加炽烈。
他手中紧握着那本银灰色魔导书,封面的时钟齿轮图案正发出急促的“滴答”声。
“但,此路不通。”
普方甲抬起手,魔导书无风自动,翻到新的一页,“女仆小姐,还有……尊贵的王女殿下。你们的旅程,到此为止了。”
“是那个坏蛋!”爱丽儿从贝利肩头抬起脸,看到普方甲,小脸上立刻浮现愤怒。
呼……
冷风扑面。
寂静的街道上。
贝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爱丽儿放下,用一道柔和的冰蓝色光罩护住她。
她踏前一步,挡在爱丽儿与普方甲之间,黑白的女仆裙摆,褐色的长发下,那唯一露出的右眼彻底化为冰蓝之色,锁定普方甲。
空气中,刺骨的寒意与紊乱的时间波动轰然对撞!
呼呼呼!!!
“殿下,”贝利的声音平静,“请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前往盐厂。这里,交给我。”
“可是贝利酱……”
爱丽儿担忧地看着女仆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又看向对面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时间魔法师。
“请相信属下。”
贝利微微侧头,留给爱丽儿一个平静的侧脸轮廓,“也请相信您自己。樱井素晴小姐,需要您。”
爱丽儿咬了咬嘴唇,看着贝利决然的背影,又想到盐厂中生死未卜的素晴、艾欧和露娜,以及正在苦战的龙牙。
!
她用力点了点头,小手握紧:“嗯!贝利,你小心!我……我去找之前救过我的好心大姐救素晴酱!”
说完,她最后看了一眼即将爆发对决的两人,转身啪叽啪叽跑开。
……
明目张胆走?
普方甲眼神一厉,想出手拦截,但贝利的气息已轰然压下,将他牢牢锁定。
面色阴郁的他,缓缓转头——
“你的对手,是我。”
……呼……
贝利的声音仿佛裹挟着冰碴,她缓缓抬起戴着洁白蕾丝手套的右手,五指虚张,对准普方甲。
啪!
指尖前方,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无数细小的、晶莹剔透的六棱冰晶凭空凝结、旋转,形成一个急速扩大的冰蓝色魔法阵虚影!
恐怖的低温瞬间弥漫,地面开始凝结白霜,连周围紊乱的时间波动似乎都在这极致寒冷下变得迟缓了一丝!
呼呼……
冷风吹拂,两人凌空相对。
普方甲瞳孔微缩,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女仆身上散发出的魔力强度,远超之前预估!
不是……没说这女的这么强啊……
但!他对自己的时间魔法有着绝对的自信,尤其是处于这种精心布置的「错乱时域」主场中。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先收点利息!”普方甲低吼,魔导书光芒大盛,“时序魔法——”
贝利不等他念完,右手猛地握紧!
……
“我还着急去找殿下,所以扯闲话的功夫就免了吧。”
“——「绝对零度·序曲」。”
【嗡——】
轰!
无尽的寒潮以贝利为中心,朝着普方甲所在的扭曲时域,奔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