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东区的库房区,与中心宫殿的华丽庄严截然不同。
……
嘎吱。
巷道纵横,建筑多是厚重的石砌仓库或低矮的砖木结构工坊,到处飘散着淡淡的魔法材料的气味。
行人不多,偶尔能看到穿着简朴工装、推着小车运送货物的人员。
嘎吱嘎吱——
“余烬小筑”,就坐落在这片区域的一个僻静角落。
远处看去,它看起来更像一个稍大些的农家院落,而非宫廷魔导师的居所。
呼……
低矮的石头围墙爬满了干枯的藤蔓,一扇略显老旧但结实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还有些烧灼的痕迹。
……
“好香……”
门口。
驻足在这里的三女同时抽了抽鼻子。
素晴忍不住小声说,猫耳敏感地动了动。
环顾一周,某金发萝莉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是艾弗杜爷爷又在烤点心!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她伸出小手,轻轻推开木门。
吱呀——
门内是个宽敞的院子。
地面铺着青石板,角落堆着一些箱和金属零件,但整体干净整洁。
院子一侧搭着葡萄架,另一侧则是一个半开放的工作棚,里面可见熔炉铁砧,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以及堆放整齐的魔法材料。
而甜香的来源,是院子正中央。
“嗯哼哼……给小爱丽儿的……给我的……给小爱丽儿的,给我……”
那里摆着一张宽大的原木桌,桌上堆满了东西。
摊开的厚重古籍,各种尺寸的水晶瓶罐、几件未完成的魔法道具半成品……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赫然放着一个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金属烤盘。
盘里是刚刚出炉、表面金黄酥脆、点缀着杏仁片的黄油饼干。
桌子旁,一位红发银丝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弯着腰,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中一个饼干。
咕嘟。
他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单片眼镜,身上穿着沾了些许油污和面粉印子的深棕色工装围裙,火红色的长发在脑后随意扎着,几缕发丝散落下来。
……
“艾弗杜爷爷!”
……
“嗯?”
呼——
老者闻声转头,单片眼镜后的深褐色眼睛眨了眨,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哦呀哦呀!看看是谁来了!我们的小爱丽儿!”
啪!
他放下手里的金属构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完全不在意那些粉末可能沾到围裙上。
他的动作有种与年龄不符的轻快。
“您又烤饼干啦!”爱丽儿小跑过去,踮脚看着烤盘,“好香!”
身后,两位仆人安静地跟在后面。
“刚出炉,正好!”
(伸手)
艾弗杜乐呵呵地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布垫着手,从烤盘边缘掰下一小块还烫着的饼干,自然地递到爱丽儿嘴边,“尝尝!新调的比例,我还加了点南境来的香草籽!”
?
小萝莉嘴角突然一抽。
爱丽儿就着他的手,“嗷呜”一口叼走饼干,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
“好吃!又酥又香!”
如果忽略掉这家伙突然开始蹭地的鞋底的话……
咳。
“哼哼。”艾弗杜显得非常得意。
这时,他才像是刚注意到爱丽儿身后的两人,目光扫过贝利,落在素晴身上时,略微停顿了一下。
尤其是素晴下意识缩了缩手腕,试图用袖子遮住咒印的小动作,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笑容和蔼。
毕竟之前他早就见过几次,现在不过是没有点破而已。
“还带了小朋友来啊。有点眼熟呢,这位是……”
“她是素晴,我的专属女仆,万圣节之前应该见过一次。”爱丽儿介绍道,同时从贝利手中接过那个藤篮,献宝似的捧到艾弗杜面前,“爷爷,这是给您的!冰垫舌糕!四人份!”
艾弗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ヾ(´▽`;)ゝ?!
“齁哦哦哦♡!这个季节的冰垫舌糕!!”
他接过篮子,迫不及待地打开隔热包装,拿出一块淡蓝色的方形糕点,直接咬了一大口。
“唔——!”
他发出满足的叹息,眯着眼,仿佛品尝着什么绝世珍馐,“冰凉沁甜,入口即化……就是这个感觉!小爱丽儿果然懂我!”
爱丽儿嘿嘿笑着,趁机打量四周。
……
院子里除了他们,似乎没别人。那位传说中的首席侍从呢?
仿佛是为了回答她的疑问,工作棚那边传来一阵规律的、富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
笃、笃、笃。
声音稳定,力道均匀。
一个身影从工作棚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殿下……在,找我?”
……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一头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发梢刚到耳下,随意的碎发有些遮住额头。
她(?)身材高挑瘦削,穿着深灰色的红火星烧灼图案的帆布工装裤和同色短衫,外面套着皮革围裙。
五官清晰分明,鼻梁挺直。
肤色是长期在工坊劳作的小麦色。一双深灰色的眼睛,眼神专注而平静。
单看外貌和气质,完全就是个清秀而略显冷峻的少年工匠嘛。
然而,当“他”开口时,发出的却是清亮、但略微偏中低音……却毫无疑问属于少女的嗓音!
“老师,第三组导流符文已经校准完毕,魔力溢散率控制在百分之二以内。”
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
爱丽儿:噗……!
这……这是个女的??
嗷呜嗷呜。
艾弗杜嘴里还含着冰垫舌糕,含糊不清地摆摆手:“嗯嗯,好,放着吧。灰烬,来,见见客人。这是小爱丽儿,你应该见过小时候的她。这两位是她的女仆。”
?
爱丽儿:??
我怎么没印象??
名为“灰烬”的少女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工作台一角,脱下手套,走了过来。
她走到近前,爱丽儿才发现她其实比自己第一眼判断的还要高挑,几乎和贝利差不多高。
工装包裹下的身材平坦,肩膀线条甚至有些属于男性的宽直,但脖颈的曲线和没有喉结的特征,又确凿地表明了她的性别。
灰烬先向爱丽儿微微躬身,动作干脆利落:“爱丽儿殿下,日安。”
然后她转向贝利和素晴,同样颔首:“二位,日安。”
“灰烬哥……姐姐好!”
满头大汗的爱丽儿乖巧问好。
灰烬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
(灰烬:躲藏)
她似乎不太擅长寒暄,打完招呼就默默站到了艾弗杜身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啪叽啪叽~
艾弗杜几口吃完手里的冰垫舌糕,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这才拍拍手上的碎屑,笑眯眯地看向爱丽儿~
……
“好啦,小爱丽儿,无事不登三宝殿。特意带着点心来找我这个老头子,不只是馋饼干了吧?说说,遇到什么难题了?”
他拉开桌边的木椅,随意坐下,又指了指旁边的几张凳子:“都坐,别站着。灰烬,去泡壶茶来,用我前天烘的那个柑橘皮红茶。”
灰烬:(≖_≖ )切。
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看着灰烬无声地转身朝屋内走去,小萝莉嘴角微抽。
爱丽儿坐下,素晴有些紧张地挨着她坐,贝利则安静地站在爱丽儿椅后。
“其实……”
爱丽儿组织着语言,“是有两个问题想请教艾弗杜爷爷。一个是魔法学习上的……嗯对的,我最近在看一些古籍,里面提到古代魔法符文和现代简化符文之间的转换规律,有几个地方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说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几张抄录着复杂符号的羊皮纸碎片,铺在桌上。
有准备!
“你离觉醒魔力还有几年,看这个干嘛。”
艾弗杜拿起单片眼镜仔细看了看,无奈点点头:“嗯算了……确实是很偏门的衔接公式。这里还有这里,你的推导思路没错,但忽略了古代魔力环境与现在的差异导致的符文‘应力扭曲’。应该这样……”
哗啦啦。
他随手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草纸,拿起羽毛笔,蘸了蘸不知哪里摸出来的墨水,快速勾勒起来。
笔尖流淌出的线条精准而优美,一个个复杂的符文和演算公式跃然纸上。
他讲解的语气轻松随意,却直指核心,三言两语就把爱丽儿“卡了几天”的问题剖析得清清楚楚。
小萝莉连连点头。
(……)
((≖_≖ ))
(听不懂啊。)
……
很快,几个魔法问题解决完毕。
这时,灰烬也端着一个大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是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和几个朴素的陶杯。
茶汤呈现出琥珀色,散发出柑橘特有的清新香气,混合着红茶的醇厚。
她默不作声地为每人斟茶,动作平稳,滴水不漏。
艾弗杜端起杯子吹了吹,抿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那么,小爱丽儿,”他慢悠悠地说,“第一个问题解决了。第二个呢?”
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掠过素晴一直小心翼翼藏在桌下的手腕。
呼……
爱丽儿捧着温热的陶杯,热气氤氲了她的小脸。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脸上的天真笑容稍稍收敛,换上了一丝认真。
“第二个问题……是关于一种……嗯……不太常见的魔法束缚。”
啪嗒。
一时间,院落的气氛有些低沉。
放下杯子,小萝莉轻轻拉过身旁慌张的素晴的手,将她的袖子稍稍向上捋起,露出了那圈暗红色的奴隶咒印。
喵……
素晴身体一颤,低下头,猫耳紧紧贴在头发上。
……
另一边。
艾弗杜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专注了许多。
他微微前倾身体,单片眼镜上的符文似乎自动调整了一下焦距。
“嗯……?”
灰烬倒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深灰色的瞳孔注视着那咒印。
她的手突然止不住一颤,随后用力握紧。
……
贝利依旧静立,冰蓝的眸子平静无波。
……
院子里。
爱丽儿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艾弗杜爷爷,您见过这个吗?有什么办法……能解开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