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弗杜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素晴手腕那圈暗红色的咒印上。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库房区搬运货物的隐约声响，以及红茶在杯中轻轻晃动的涟漪。
素晴低着头，猫耳微微颤抖，指尖因为紧张而用力攥着裙摆。
……
良久。
……
“嗯……”
其实早就看出来的艾弗杜，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靠回椅背，单片眼镜后的深褐色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爱丽儿的问题，而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小爱丽儿，你带来的这个‘伴手礼’，可比冰垫舌糕要冷得多啊。”
他伸出手指，隔着一段距离，虚虚点了点那咒印。
“奴隶咒言……没错吧？你看这纹路的走向，核心符文的嵌套方式，还有魔力回路的封闭结构——这玩意儿是咒言没跑了。”
爱丽儿的心微微一沉：“连艾弗杜爷爷也没办法吗？”
“办法？办法当然有。”艾弗杜挑了挑眉，“咒言虽然不是现在的魔法结构，但万变不离其宗，任何魔法造物都有其原理和节点。但问题在于——”
啪嗒。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个咒印，老夫可以确定，不是阿波罗王国，甚至不是光岛东北陆这一带流传的术式体系。”
素晴猛地抬头。
“它带着很浓的……‘异域’气息。”
艾弗杜眯起眼，似乎在仔细感知。
嗡……
他皱了皱眉。
艾弗杜的描述让素晴脸色发白，爱丽儿眨眨眼，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么……它到底来自哪里？”爱丽儿追问。
艾弗杜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灰烬。
“灰烬，去把我工坊最里面那个红木匣子拿来。第三层，贴着‘西南异闻’标签的那卷羊皮。”
灰烬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进屋内。
寂静的院落，一时间没有声音。
趁着这个间隙，艾弗杜又仔细看了看咒印，忽然问：“小姑娘，你叫素晴对吧？你是兽人族，猫娘分支。老家在哪儿？”
……
素晴突然神色一变。
……
爱丽儿倒是没什么反应，但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贝利，蕾丝手套却突然一紧。
就在樱井素晴刚想犹豫开口时。
啪嗒。
灰烬捧着一个深红色的木匣走了回来。
她挠了挠头，无视尴尬的气氛，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卷用黑色丝带系着的陈旧羊皮纸，递给艾弗杜。
艾弗杜：……
啧。
他解开丝带，将羊皮纸在桌上小心摊开。纸张边缘已经泛黄脆化，上面用密麻麻的古代花体字和精细的插图画满了各种奇异的符号，地形简图以及魔法阵分解图。
簌簌……
他的手指在羊皮纸上移动，最终停在了靠近中央偏右的位置。
……
那里——
画着一片被浓密树木轮廓覆盖的区域，旁边用古语标注着一个地名。
“魔女之森。”
艾弗杜念出那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某种深意。
……
爱丽儿凑过去看。
“魔女之森……”爱丽儿重复道，“在哪里？”
“光岛的极西之地，兽人大陆板块的中央偏南，一片被多重古老结界和天然险地包围的广袤原始森林。”
艾弗杜解释道。
“那地方……怎么说呢，算是光岛魔法界的‘灰色地带’之一。不属于任何国家，没有成文的法律，里面聚居着大量因为各种原因不被主流社会接纳的魔法使用者——包括但不限于什么堕落祭司，叛逃巫师、异端炼金术师、还有那些传承着古老禁忌知识的……‘魔女’。”
他说到“魔女”这个词时，语气略有加重。
贝利皱了皱眉。
艾弗杜倒是没察觉什么，“那地方混乱危险，但也因此成了许多禁忌知识、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魔法服务的交易中心。”
啪。
他的手指点了点素晴手腕上的咒印。
“这种风格混杂、手法粗暴却又效果极强的奴隶用咒言，很符合魔女之森某些‘工坊’的出品特征。尤其是——”
他指向咒印核心处一个极其微小的、仿佛扭曲藤蔓缠绕匕首的符号。
静。
“这个「荆棘匕首」徽记。老夫年轻时游历西方陆，在几处黑市的情报贩子那里见过类似的标记。据说是魔女之森深处某个专精契约与束缚术式的秘密结社使用的标志。
他们接定制订单，价格高昂，但做出的‘产品’……极难解除。”
……
呼。
爱丽儿的眉头紧紧皱起：“魔女之森……那么远……”
艾弗杜：？？
（惊惧）
（扭头）
(≖_≖ )？！！
不是……您……你要去吗？！
……
“咳！而且极其危险。”艾弗杜嘴角抽搐着叹了口气，“小爱丽儿，不是爷爷泼你冷水。以你现在的年纪和身份，王室绝不会允许你跑去那种地方。就算是老夫我全盛时期，进入魔女之森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啧。
他顿了顿，看着爱丽儿明显不服气的小脸。
沉默间。
他瞥了眼一旁低着头，似乎毫无反应的贝利。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其他途径。”
“什么途径？”
“魔女之森虽然混乱，但并非完全与外界隔绝。有些势力会定期与森林内部的某些‘商人’进行交易。王国魔法师公会的高层、某些历史悠久的贵族世家、甚至王室的情报部门……都可能掌握着一些秘密的联络渠道或中间人。”
艾弗杜摸了摸下巴。
“当然，想通过这些渠道接触那个‘荆棘匕首’结社，并请求他们解除咒言，代价恐怕不小。而且据我所知，那些家伙可没什么信誉可言。”
……
……
线索虽然渺茫，但至少有了方向。
爱丽儿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魔女之森”和“荆棘匕首结社”这两个名字。
她暗暗下定决心。
气氛有些沉重，艾弗杜见状，忽然拍了拍手，脸上重新露出那副乐呵呵的表情：“好啦好啦，沉重的话题先放一放！小爱丽儿难得来一趟，光说这些烦心事多没意思！正好，爷爷有个好玩的消息要告诉你。”
“嗯？”
爱丽儿从思绪中回过神。
艾弗杜眼睛发亮，“你听说了吗？年底的‘王国魔法比武会’！”
爱丽儿眨了眨眼：“魔法比武会？”
？？
你说那个王室记录里，历代国王都最讨厌的“盛事”？
……
“对啊！五年一度的盛事！”
艾弗杜兴致勃勃，“由王室，八大魔法师公会之二，还有冒险者之家联合举办，面向整个阿波罗王国所有三十岁以下的年轻魔法师——只要符合年龄要求，都可以报名参加！”
他掰着手指头数。
“分好几个组别呢！‘学徒组’、‘新星组’、‘精英组’。每个组别的前十名都有丰厚的奖励——金币啦，魔法材料、稀有道具、甚至有机会获得宫廷魔导师的亲自指点！”
他看着爱丽儿懵逼的视线，轻咳一声。
“而且啊，”艾弗杜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今年的奖励比往届都要丰厚！
正好赶上阿波罗七世陛下登基二十五周年庆典，王室那边拨了特别预算！据说‘精英组’的冠军，甚至有可能被破格授予‘宫廷魔法师考核’的资格！”
……
这对任何年轻魔法师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
爱丽儿：(≖_≖ )。
啧。
爱丽儿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魔女之森和奴隶咒言，对什么比武会兴趣不大。
再者说了……
但艾弗杜接下来的话，让她耳朵竖了起来。
“最关键的是——”艾弗杜笑眯眯地看着她，“今年的比武会，特别增设了‘特邀观摩席’，允许王室成员和少数高级贵族携少量随从现场观战。据说陛下有意让几位王子公主都去看看，激励王国年轻一代的尚武精神。”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小爱丽儿，你可是第二王女。这种场合，你父王很可能会让你也出席哦。”
爱丽儿心里一动。
（比武会……大量年轻魔法师聚集……说不定能收集到不少灵魂能量……而且，如果我能光明正大地在现场观战，也许能趁机做点什么……）
她体内每月需要收割灵魂能量的“诅咒”从未解除。
多可利城一战——虽然顺道吞噬了大量魔兽和敌人的灵魂，暂时缓解了危机，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毕竟那一战的消耗……几乎亏空了。
……
比武会……似乎是个不错的机会。
“听起来很有趣呢！”爱丽儿脸上重新浮现出天真的笑容，“什么时候开始呀？”
“报名下个月初开始，正式比赛从十二月中持续到月底，决赛正好在年终庆典前。”
艾弗杜说，“如果你父王同意你去，到时候爷爷我可以给你留个好位置！前排！看得清楚！”
“谢谢爷爷！”爱丽儿甜甜地说。
废话。
用你？
我是第二王女啊，要看肯定特等席啊！！
叉腰。
……
又闲聊了一阵，喝完了茶，吃了几块新烤的黄油饼干，爱丽儿便起身告辞。
艾弗杜送她们到门口，忽然叫住爱丽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用银链穿着的深红色水晶吊坠，递给她。
“这个你拿着。”
他说，“里面封存了我的一道六阶魔法「余烬之火」。平时带着能温养精神，抵御一些低阶的精神干扰。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你真的不得不去接触魔女之森相关的人或事，这玩意儿或许能帮你抵挡一两次阴险的灵魂陷阱。”
啪嗒。
爱丽儿接过吊坠。水晶入手温热，仿佛有极细微的火焰在其中静静燃烧。
“谢谢爷爷。”
她这次的道谢真诚了许多。
“路上小心。”艾弗杜挥挥手，又对素晴温和地笑了笑，“小姑娘，别太担心。慢慢想办法。既然小爱丽儿把你带在身边，总会有转机的。”
素晴用力点头，眼圈又有点红：“是……谢谢魔导师大人。”
三人离开“余烬小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夕阳西斜。
爱丽儿把玩着手中的深红水晶吊坠，脑海里思绪纷杂。
魔女之森……遥远而危险的目标啊。
素晴手腕上咒印的暗红，在夕阳余晖中似乎更加刺眼了。
（一步步来吧。）
簌簌。
她将吊坠小心地戴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温热的感觉贴着皮肤传来。
还不赖。
……
